刚刚继位的高延优坐在王座之上,面前跪着一位从辽东回来的密探。
“高发歧已至襄平,汉王朝的辽东公公孙度以礼相待,拨了一处宅院给他安顿家小,其带去的数百随从也给了辽东郡军队的编制。”
密探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据城中眼线回报,公孙度多次召集幕僚密议,所议内容不得而知,但辽东军队的调动较往常频繁。”
高延优的面色平静。
他挥了挥手,示意密探退下。
殿中只剩下他和于王后。
于王后坐在侧位上,手中捏着一枚白玉耳坠,慢慢的转动着,忽然开口道:“公孙度素有觊觎我们高句丽之心,如今高发歧前往投靠,公孙度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我知道。”高延优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宫墙外,国内城的百姓正在收摊归家,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袅袅升起。
这座城池经历了太多,自建成以来,它见过太多的战争、太多的权谋、太多的兄弟相残。
“传令下去,整修国内城城墙,增派斥候至马訾水(即鸭绿江,汉称马訾水)一线。
另外,遣使赴乐浪郡,联络当地汉官。”
于王后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若有所思。
“大王想从乐浪入手?”
“公孙度盘踞辽东,兵力主要在西部与中部。”
高延优转过身来,目光异常沉静:“乐浪郡位于辽东东南,其太守张岐乃是冀州清河国甘陵人,并非公孙度的嫡系。
虽然表面上臣服于公孙度的兵威,内心却并不站在公孙度的一边。
若我们从东面结交乐浪,从北面联络扶余,形成夹击之势,公孙度便不敢轻举妄动。”
于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臣妾以为,此计可行。”
高延优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感激,有依赖,也有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这个权力交织的宫廷中,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单纯的君臣或夫妻要复杂得多。
于王后需要他坐稳王位来维护提那部于氏的利益,他需要于王后的政治手腕和家族势力来对抗内外的敌人。
他们的结合,从那个夜晚的裙带裹伤开始,便已经超越了男女之情,变成了一种冷峻而坚固的政治同盟。
正如原本历史中的那样,高延优继位后,没有另娶,立自己兄长高男武的妻子于氏为王后。
…………
而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襄平城中,高发歧站在客舍的窗前,望着东方的天际。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高句丽王族的族徽。
他的长子站在他身后,怯生生的问道:“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高发歧没有回头,只是将短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会回去的。”他坚定的说道。
夜色从辽东平原漫过来,淹没了襄平的城郭,淹没了马訾水的波涛,最终也淹没了国内城宫墙上的最后一抹余晖。
慕容鲜卑的横空出世,突然崛起,改变了东北亚原本的历史格局。
高句丽的命运如同一艘在暗夜中航行的船,被暗流裹挟着,驶向未知的水域。
而在那暗流之下,还有更多的力量在酝酿,乐浪的汉官、扶余的军队、慕容鲜卑的双马镫、以及日新月异的大汉幽州,所有的力量都像江河的支流一样,即将在某一个节点交汇、碰撞,然后改变整个东北亚的格局。
只是此刻,站在宫墙之上的高延优和站在客舍窗前的高发歧都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在彼此之间,横亘着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