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允岫洗完澡后,他跟阮连年躺在两张床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阮连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黄允岫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阴阳眼的?”
阮连年:“大概上小学的时候吧,有一天我爹死了,尸体被送到了停尸房,但是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他出现在了家里。”
“节哀。”
阮连年:“还好,反正我老爹也不是什么好人。”
黄允岫说:“你八字全阴,命带太极和华盖,是块搞玄学好料子,当侦探可惜了。”
阮连年又说:“没关系,我喜欢。”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我从小没跟任何人讲过这方面的事情,我曾经跟我的朋友讲过一次,但他们都说我是骗子。我妈妈以为是我受到的打击太大了,还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被按着头吃了很多药,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还好,我后来习惯看到鬼的事情,也不再跟其他人说了,所以啊我妈以为我病好了。”
“啊,这样吗?那你好惨啊。”黄允岫说,“不过看到鬼这种事,一般人确实不能理解,除了我这种道士。”
黄允岫两句话就拉近了他跟阮连年的距离。
有一种“只有我才懂你”的感觉哟!
阮连年心想,终于有人懂我了。
一股暖意从心底浮出。
“所以,”阮连年接着说,“我很能理解这次的委托人,那姑娘叫严颖吧?她年纪也不大,要是被她母亲送到疗养院,那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病人的标签了。”
“嗯,”黄允岫说,“但我觉得人的一辈子也不短,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见完了?”
“哎,说得倒是很简单,做起来太难了,”阮连年叹气,“这事儿更像是自己的一个心结。我就拿我自己举例子,我成年之后,确实换了环境,但我总担心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我害怕被人误解,更害怕别人觉得我有精神病。我妈总说我小题大做,还给我转发网上的鸡汤营销号,教育我要勇敢做自己,道理我都懂,但是做起来太难了。过去的阴影就像背后灵,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给我来个贴脸杀,我真的防不胜防啊!”
黄允岫虽然没有这样的烦恼,但阮连年的话很有感染力,他简单的两句话就戳中了黄允岫。
“我懂你。”
黄鼠狼本来就是独居动物,不怎么合群,没法融入人类社会。要不是姜静姝,他现在大概还是一个臭黄鼬,而不是黄大仙呢!
黄允岫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课题,我能理解你。”
阮连年没吭声。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没想到竟然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同事嘴里说出来了。
人和人之间就很微妙,那些朝夕相处的人有时候更像陌生人,而有的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能产生独特的共鸣。
黄允岫见阮连年没说话,以为自己说得太敷衍了,于是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大话,但确实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总觉得我不合群,和谁都没法相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没有遇到和自己同频的人。”
“就说姜静姝吧,她虽然有些烦人、脾气也阴晴不定的,但我和她沟通特别顺畅,我简单一说,她就懂了。这种感觉就很奇妙。”
“而且,我也相信姜静姝的眼光,她能相中你,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黄允岫停顿几秒,望向阮连年,阮连年仍然看着天花板。
黄允岫说:“我想,应该是你的共情能力吧。”
阮连年微微偏过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黄允岫回答:“之前也有一些人来过我们工作室,他们有很强的逻辑能力、推理能力,但他们的共情能力特别差。就好比今天这个案子,如果是他们的话,肯定认为是严颖患上了妄想症或者得了精神分裂症,产生了幻觉,即便严颖强调了,她确认自己没看错,他们也会认为‘精神病患者的话不可信’。”
“这样的行为就很下头,委托人找上我们是为了还原真相,就算最后调查出来是委托人自己弄错了,我们也需要给委托人好好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不是傲慢地告诉别人‘你有病’。”
“有时候,我们的工作在专业之外,还需要提供一些情绪价值,这就涉及沟通的技巧了。”
“唔。”阮连年转过头,望向黄允岫,“黄大哥,你知道的好多啊!说得好有道理啊!”
黄允岫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当然啦!我可是黄大仙……”眼看要说漏嘴了,他改口道,“我可是黄半仙!我神机妙算,可灵了!”
“真厉害啊!”阮连年笑着说。
“那可不,想当年啊……”黄允岫开始讲起过去的故事。
阮连年听着听着,他的话怎么这么催眠呢,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