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水榭之内,仙花次第盛放,潺潺溪水绕着亭台缓缓流淌,淡淡的灵花香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几日休养下来,沈惊寒体表的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只是那日硬接太乙仙尊一击留下的经脉暗伤,还需要慢慢调养。
她本就拥有星辰道韵,自愈能力远超寻常仙人,只要她愿意,一夜之间便可以将暗伤彻底根除。可望着宁瑾瑜无微不至的模样,她心中那一片久经杀伐、早已冷硬的地方,总是不自觉软了下来。
习惯了独来独往,扛下世间所有风雨,忽然被人妥帖放在心上照料,这份暖意,她舍不得轻易推开。
清晨的薄雾漫过雕花玉窗,晨光柔和地洒进内室。
沈惊寒缓缓睁开双眼,一缕微光落进漆黑的眼眸。
榻边,宁瑾瑜正坐在云绒软垫之上,手肘轻轻抵着榻沿,竟然就这样伏在床边浅浅睡了过去。
霓裳仙子一身浅粉流霞长裙还未更换,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垂在白皙的脸颊边,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褪去了面对外人时那份端庄从容,睡颜柔软又安静。
昨夜为了稳固她动荡的仙基,宁瑾瑜持续输送自己的温和仙力,耗损了不少自身灵力,守到后半夜,便不知不觉伏在这里睡着了。
沈惊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熟睡之人。她微微侧过身子,目光静静落在女子的侧颜之上,心底泛起一阵细碎温热。
人间百年,她拔剑镇乱世,孤身渡苦难,万人敬仰,却从没有一人,会这样彻夜守在她的身旁。
“唔……”
似是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宁瑾瑜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苏醒过来。刚睡醒,声音带着一丝朦胧沙哑:“你醒了?身上还会疼吗?”
她下意识抬手,便想要探一探沈惊寒的脉象。
沈惊寒没有躲开,任由那一双温润柔软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
“已经好多了,不必这般劳烦你彻夜守着。”沈惊寒的声音放得很轻。
宁瑾瑜抬眸,一双如水的眼眸望向她,浅浅一笑:“你的伤势非同小可,凌老仙尊乃是太乙上仙,那一击的余力阴寒狡诈,若是疏于调养,很容易留下永久的仙基隐患。”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端过一旁石桌上温好的灵蕊仙羹,玉勺轻轻搅动,氤氲起淡淡的甜香。
“来,趁热喝一点,我今早亲自去后山采摘的月露仙花熬的。”
沈惊寒微微坐起身,后背垫上柔软的云靠。
宁瑾瑜便坐在榻边,一手端着玉碗,一手持勺,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吹去热气,递到她的唇边。
这般近乎亲昵的举动,让见惯刀光剑影的沈惊寒,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绯色。
她纵横人间,拔剑可镇万千兵马,面对上仙威压亦不曾有过半分退缩,此刻却在这一勺甜羹面前,心底泛起丝丝慌乱。
“仙子,我自己来便可。”
宁瑾瑜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无妨,你经脉还不宜太过用力,乖乖张嘴。”
语调软软的,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沈惊寒只得微微低头,咽下那一口仙羹。清甜的花香在唇齿之间散开,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流淌,不仅仅滋养仙体,更暖到了心底。
吃完羹汤,白日时光缓缓流淌。
天气晴好,云雾轻薄。
宁瑾瑜搀扶着沈惊寒来到庭院的白玉回廊散心。
庭院之中大片琼花簌簌盛开,花瓣随风悠悠飘落,落在二人的衣袖肩头。
宁瑾瑜指尖轻轻捻下落在沈惊寒白衣肩头的一片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膀。
肌肤相触的一瞬,两个人皆是微微一顿。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溪水叮咚,风吹花叶的沙沙声响。
沈惊寒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宁瑾瑜容颜潋滟,气质温婉,千年修行,心性柔和,在这弱肉强食的冰冷仙界,如同一份难得的救赎。
“瑾瑜。”沈惊寒第一次,省去了仙子二字,轻声唤她的名字。
听见这般亲近的称呼,宁瑾瑜的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望向她:“嗯?”
“这几日,多谢你。”沈惊寒目光真挚,“望月仙台一事,我本是路见不平,早已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我未曾奢望,会有人愿意站出来,以自身出面庇护我这个无根无凭的新晋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