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金光落尽,天道余韵缓缓消散于云海长空。
漫天朝拜之声渐渐平息,万千仙修仍旧躬身伫立,眼底满是赤诚敬畏。
沈惊寒与宁瑾瑜并肩立在执律殿之巅,一身仙辉未褪,神位加身,风华冠绝万古。
世人皆以为,一朝封神,万世无忧。
踏平逆宗、肃清邪祟、得天道加冕、受仙庭敕封,从此便是仙界最顶层的执掌者,权柄滔天,无人可制。
可唯有沈惊寒眼底,清光微凉,不见半分狂喜,只剩洞彻一切的淡漠疏离。
她太懂权势,太懂庙堂,太懂这九天仙庭千年不变的腐朽人心。
世间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魔兵邪剑、禁阵绝杀。
是虚名捧杀,是权术制衡,是温水煮蛙的朝堂阴私。
方才仙庭元老当众敕封双神,看似无上荣光、万古殊荣,实则字字藏锋、句句设限。
九天镇天主,掌仙界杀伐正道、代天镇邪——听着权柄无边,实则无兵、无脉、无衙、无实权。
仙庭百万仙兵不归她调,四方执法仙官不归她统,山川灵脉、秘境权柄、刑律法度,尽数与她无关。
只给她一个“镇邪虚名”,让她永远站在除魔卫道的最前线,永远替仙庭刀口舔血、挡灾殉道,却永远触碰不到真正的仙界核心权柄。
而四海霓裳尊,掌生灵福泽、护万世安宁,更是彻底的闲散神位。
只能司祥瑞、布恩泽、稳民生,无权干涉朝堂纷争、宗门制衡、仙庭律法,温柔枷锁,困人无形。
捧你至九天最高处,让万众敬仰、让天下归心。
再悄悄抽走你所有实权羽翼,让你盛名在外、权柄在内空空如也。
这便是仙庭元老千年以来,拿捏绝世强者最擅长的手段。
杀人不用刀,制衡不用战。
封神,即是架空。
“惊寒?”
宁瑾瑜微微侧首,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微沉,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她眼底柔光微动,轻声询问,“怎么了?封赏无上,尘埃落定,你为何反倒心事重重?”
方才血战封神,她满心都是尘埃落定的安稳,只觉往后岁月,两人并肩,山河永安,再无风波劫难。
沈惊寒垂眸,看向身侧眼底澄澈纯粹、从不擅权谋算计的女子,心底微软,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肩头浮动的仙纱。
她不愿让她沾染朝堂腌臜,可如今大势已至,避无可避。
“不是尘埃落定。”沈惊寒声线低沉清缓,带着穿透人心的通透,“是真正的棋局,刚刚落子。”
宁瑾瑜眸光微怔:“此话何意?”
“凌岳仙宗盘踞千年,勾结暗域、私养邪祟、操控朝堂舆论,盘根错节百年。”沈惊寒抬眸望向远处云雾深处的仙庭中枢大殿,眸光微凉如霜,“如此庞大的邪祟毒瘤,能在仙庭眼皮底下安稳千年,绝非仅凭一个闭关老祖便能做到。”
“仙庭内部,必有元老默许、纵容、分利、兜底。”
一句话,点破万古真相。
宁瑾瑜浑身微震,脸色瞬间一白。
她从未往深处想。
她始终以为,仙庭是正道根基,是公允法度,是苍生依仗。
可此刻经沈惊寒一语点破,层层迷雾瞬间拨开,所有不合理尽数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