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家,一开门,一股饭香飘出来。
暖菜板还开着呢,八十度。
明川急忙换了鞋往餐厅去,三个多小时的保温,苋菜颜色见深,老鸭汤也飘出几朵油花,好容易塑了型的红烧肉,又打回原形。
见谭山跟着过来,明川像没带作业的小学生直面班主任,尴尬地定在原地:“温太久了,没味道了,我让季师傅那边给你做吧。”说着端起碗碟就要往垃圾桶里倒。
谭山按着碗沿拦住了他:“饿一天了,将就吃吧。”
明川有些诧异,但还是卷了一小碟鳝面,盛了老鸭汤给他。
桌上的都是地道杭帮菜,味道有模有样,尤其是那碟鲍鱼红烧肉,浓油赤酱,除了型不好看,口感滋味和季师傅做的有八成像。
季师傅是金沙厅的行政主厨,谭山当年正是为这一口好滋味收购了这家黑珍珠三钻餐厅,顺带入股了四季酒店。工作不忙的时候,他就让老王送他去那里吃午饭。
谭山吃得合意,便顺嘴夸了句:“味道不错,哪里学的。”
明川怔愣了一下,换平常他定是要挑嘴的,今天居然夸起来了,看来这车祸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把他心眼子给撞宽了。
“翻名家的食谱自己琢磨的。”
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明川却仍像头一次得到他的认可一样高兴,他把盛着鳝面的碟子往谭山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虾爆鳝面,汤我是另放的,刚加进去,应该没有坨。”
明川挺期待地看着他,这是他为他做的第一道菜,也算有些纪念意义吧。
谭山夹了一筷子,眉毛微挑了挑:“好吃。”
“只是好吃吗?”
明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睛发问。
“不然呢?”
谭山的眼神里除了对美食的欣赏,再看不出别的。
“没、没事了。”
明川的头低下去。他果真是忘了。
手里的调羹搅动着,过了一会儿,明川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谭山看向明川,却只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你说过食不言寝不语,你不喜欢我在饭桌上叽叽喳喳多嘴多舌。所以,对不起。”
明川的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这让谭山心里也不甚痛快。
这真的是他的爱人吗?从见第一面起就如此谨小慎微,他失忆前是怎样对待这个年轻人的呢,为什么感觉他很怕他。
“是吗。”谭山淡淡地,“偶尔说两句也没关系。”
明川点了点头没答话。
老酒脆弱,长时间接触空气会快速氧化,香气逸散。明川换了新的醒酒器,倒了新的酒液进去。
饭吃得差不多,谭山摇着酒杯品酒。
明川从客厅取了领带过来,双手递给他。
“虽然有点晚了,但是……生日快乐——”
他想说“生日快乐,老公”,但硬生生地刹住了。
生日当天出车祸,怎么想也不会是件开心事,况且谭山的表情看着不妙,他何苦去触他的霉头。
谭山打开盒子一瞧,是自己绝不会戴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