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当苏荞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的第一反应既不是惊讶,也不是羞涩,而是难过。
阿词那么好,他会打猎,会给他买肉买糕点吃,给他买了板车,还把他从陷阱里背了出来。
他不傻,他见过春芽嫂嫂笑着给阿树哥哥擦汗的模样,也见过村里兰姐姐和大牛哥成亲以后,虽然旁人每次提起大牛哥兰姐姐都会脸红,可是她的眼睛里都在笑。
那就是喜欢。
他不知道阿词方才在他的床边坐了那么久,还忽然凑的他那么近是为什么,但是阿词凑近他的时候,他的心跳的好快呀,差点都要忍不住睁开眼睛了。
和以前那种心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知道,他喜欢阿词。
可是,阿词不是他的阿词。
和灰宝,青宝它们都不一样,阿词有他自己的家。
说起来,他是四月末把阿词捡回家的,到如今,不知不觉中,竟已过去整整一季了。
这三个多月里,阿词住在家里,和他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干活,他还去山上打猎,又给家里买了板车,他就像是这个家里的人。
让他几乎都要忘了,其实阿词只是暂时留在家里养伤的。
当初为了能在这里住下,又不影响他的名声,阿词才会对村里人说他是守田爹爹的同袍,可这不是真的。
他还记得,阿词当时说过,他是要去寻他的朋友,只不过半道上碰上了山贼,这才受的了伤。
如今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总有一天,他还是要离开的。
阿词很好,可他不是茶溪村的阿词,他也不能不让他回家。
想到这里,苏荞耷拉下眉眼,不禁有点难过。
从来没有心事的人,第一次有了心事,也第一次藏起了心事。
——
过了八月十五,山林间开始有了些零星的黄叶,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秋意渐渐浸染了上来。
风里飘来一阵桂花的香气。
中秋以后,夜里露水一重,满山的桂花仿佛也在一夜之间渐次都开了,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堆在枝头,空气里都是桂花的甜香。
“啪啪啪”的声音传来,抖落满树金黄。
苏荞拿了根长长的竹竿,正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桂树的树枝。
如今是桂花开花的时候了,他每年都会打一些桂花下来,晒干了留着做糕点做菜,或是缝个香包带带。
桂树他家门口就种了一颗,倒是不必再费那个功夫到山上去找了。
不断有桂花落下,落在地上铺着的草席上,还有的落在了他的头上,仿佛下雨一般。
狗崽好奇的跑过来瞧,摇着尾巴“吧嗒吧嗒”的从树下跑过,身上也落了不少桂花,却又被这再浓郁的香气呛得打了个喷嚏,连身上落下的桂花都震了下来。
苏荞见了,止不住弯了弯眼。
“金宝,到一边儿玩去。”苏荞笑着对狗崽道。
金宝便是狗崽的名字。
家里的几只都是宝,按颜色取的名儿。灰宝小时候是灰色的,所以取名灰宝,青宝是狼青,所以叫青宝,如今狗崽是黄狗,自然就叫金宝了。
才刚叫几天,狗崽还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呢,听见苏荞喊它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歪着头看着苏荞,仿佛在好奇这花怎么不继续往下落了,紧接着却又打了个喷嚏。
苏荞笑了,喊着青宝过来把狗崽叼走。
狗崽还太小了,鼻子嫩,呼吸浅,桂花的花也小,一打下来,满天飞,呛进狗崽的鼻子里就容易打喷嚏。再一个,这桂花的味道对狗崽来说也太香了。
直到被青宝叼着后颈皮给衔走了,狗崽这才安分下来。
又打了一阵,直到地上铺着的草席已经堆起一小堆桂花,苏荞这才停了下来,抱起草席进了院子,又把桂花倒进竹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