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生死,奚熙早以为自己会波澜不惊,岂料心口没由头忽地一痛。
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下,钝刀子割肉一般,奚熙自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所谓的圣父,没有悲天悯人到这种地步,怎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感到悲伤。
新闻里的人他不仅不认识,更没听说过,奚熙的生命里只有他自己、段家人以及滑雪,其他豪门望族他不关心。
偏偏莫名感慨,时光带走生命,一切的一切都被带走,徒留说不尽的遗憾与可惜。
他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年纪到了,因而犯了文青病。
“在看什么?”段玉走过来问。
“没看什么。”奚熙忙不迭关上手机,冲他扬起笑,“哥哥你怎么来了?”
哥哥是最熟悉的人,他为了一个陌生人藏起手机,心底深处有种难以诉说的心虚。
支支吾吾,眼神慌乱。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确实没人欺负奚熙,但每个人都和他走得不近。奚熙不知道是何原因,分明他同每一个试训队员都好好打过招呼并按照喜好人人都送了些小礼物,可他们见到他如见到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嘴巴都不利索了,就连之前替他说过话的几人,也是如此。
奚熙尝试着破冰,主动向人请教:“哥,我想讨教一下,你刚才腾空高度比我们都高,转速也快,有没有什么技巧,这方面我做得还不够到位。”
“我,我做得也不好,刚才那是例外,奚熙你去问教练吧,教练比我懂得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试着主动出击,与人亲近:“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蹦床练习跳跃吧。”
“奚熙你自己去吧,我还有其他项目要练。”
也试着表扬赞美:“你刚刚落地的动作,做得真漂亮,很厉害。”
“哈哈。”回应他的是两声尴尬的讪笑。
奚熙被冷暴力了。
他还没迟钝到和木头一样,队员们对他的疏远他都能感知。
“哥哥,休息时间快到了,我该继续训练了。”奚熙指了指大部队的方向,已经有几个人开始练习。
“哥哥等你,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基地。”
回到队伍里,奚熙望见不少人凝视着他,目光灼灼,意味深长,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不以为意,回忆着教练教过的动作。教练承诺,表现得足够好,可以提前转正。一年太久,他等不及。体育这个领域,每一个运动员都盼着站上领奖台,他的目标不会止步于此,他要进国家队,要拿世界冠军。
几近九十度垂直的跳台,踩着雪板站在起点处,奚熙望着下方这样高的高度,越发觉得刺激。
冲刺、起跳、抓板、旋转。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视线尽头皑皑白雪,肃杀的冷意裹上他,可胸腔里的血液却在沸腾。
他喜欢这样的运动,自由、热血、刺激,是他毕生为之热爱的追求。
“呼——”完美落地。
暖阳融融弥漫,万分偏爱似地给奚熙披上一层金色薄纱。
遥望着远处的段玉,他喜出望外地冲着对方招了招手。
隔着风雪,段玉回望他,双手插兜,唇角勾起。
回基地的途中,奚熙坐在车上,支着下巴看外面,忽有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簌簌落地。天公不作美,黑云翻墨,积压在城市上空,天光黯淡,紧接着下起大雪。
就在此时,哀乐悲鸣,鸟雀惊啼,风声为之呜咽,霜雪为之呐喊。漫天白色纸钱从车窗掠过,轻飘飘的,鸿毛一般,散落在尘世里,不知要去往何方。
有几张甩在了奚熙座位旁的窗户上,随风摇荡。奚熙心下一惊,这是赶上了丧事,侧目看一眼后,纸钱竟飞走了。
随之闯进视线的是一群身着素黑正装的人,胸口别着一朵白花,队伍最前面的三个人,神情悲痛,一人抱着一张黑白相框。
队伍后面是车队,纸钱从车窗里洒出,在这条沉寂的路上龟速前行,哀乐声也是从车里传来的。
纸钱和碎雪在风中交缠,恍惚间,已分不清什么是雪,什么是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