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梧城彻底褪去了初秋的余温。
一夜北风过境,宿舍楼下的梧桐落了满地,枯黄的叶片厚厚铺了一层,踩上去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湿润的黏腻。晨间的风穿林而过,带着彻骨的凉,刮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呜咽声。
宿舍六点半准时亮灯。
光线惨白地漫开,驱散了房间最后的夜色。没有人赖床,这段时间期中复习的氛围压在每个人心头,早起自习,已经成了四个人默认的规矩。
宁舒瑜最先下床,动作轻稳,拉开衣柜的拉链。蓝若菲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眼底带着一点熬夜刷题的疲惫,没说话,只是熟练地套上厚卫衣。
许云清叠好被子,指尖触到被套微凉的布料,下意识缩了缩手。气温骤降,她身上的薄外套已经扛不住晨间的冷风。她翻出衣柜最里侧的灰色针织开衫,简单套上,领口堪堪护住脖颈,挡去大半凉意。
陈晓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低头换着鞋子,轻声开口:“今天风大,等下出门把拉链拉满。”
语气平淡,是朝夕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叮嘱,没有多余的刻意。
许云清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知道了。”
四人收拾妥当,带上书本和昨晚整理的习题册,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廊空旷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脚步声落在瓷砖地上,清晰回荡。
走出宿舍楼,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人眉眼发紧。校道两旁的梧桐树几乎落秃了,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萧条又安静。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裹紧了衣服低头赶路,没有人闲谈打闹。整个校园都沉在一种沉静的蓄力里,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期中测验绷紧神经。
依旧是老位置,靠窗的四张书桌。
推开自习室门,暖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室外的寒风。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纸、翻书的细碎声响。
她们熟练地放下书包,摆正桌椅,各自翻开书本,迅速进入状态。
许云清把沈清栩昨天给的习题汇总摊在桌面,压平边角。纸上的字迹工整干净,重难点标注得清晰利落,是和他本人一样沉稳克制的模样。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划线处,没有走神,低头顺着题型一道道往下做。
高数的知识点琐碎繁杂,连着几道综合题下来,思路卡顿了数次。她停下笔,微微蹙眉,盯着题干沉默了几秒,没有急躁,只是拿出草稿纸,从头一步步拆解公式。
陈晓兰就在她隔壁的位置,余光一直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她看得见许云清轻微的蹙眉,看得见她反复涂改的草稿,看得见她卡住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小动作。
她什么都没问,也没开口帮忙。她清楚许云清的性子,素来习惯自己琢磨难题,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轻易求助旁人。
更重要的是,她看得见那张摊开的习题纸,看得见纸上不属于许云清的字迹。
有些情绪藏得太深,早已习惯压在心底,翻不起风浪,只会轻轻沉一下,不痛,却绵长。
九点刚过,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一瞬,又迅速被闭合的门挡回室外。
沈清栩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薄款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身姿挺拔。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意在身周散开。
他习惯性看向靠窗的位置,目光短暂停顿,随后如常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本,安静落座。
没有打招呼,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
成年人的校园相处,大多都是这样,克制,得体,点到为止。
一整个上午,时光安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