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在门口想了想:“你等我。我先去御书房,然后派人送吃的来。”
“多送点。我要吃肉。”
“知道了。”
林晚晚走出太庙。阳光正好,宫墙上的青瓦闪着光,远处有宫女端着东西沿回廊走过,裙摆扫过石阶的声音细细碎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龙袍,想起原主这三年坐在龙椅上发抖的样子。
她吸了口气。问题不大。陆瑶在拉表,她去翻卷宗。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朝堂压得住。
至少先把那个贪了十二万两的礼部尚书办了。
她迈开步子往御书房走,龙袍下摆又被踩了一脚,趔趄了一下。
“……明天就改短。”她嘟囔了一声,拎着裙摆快步走了。
御书房比她想象中大。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塞满了卷宗和书籍。案几摆在正中央,上面堆着两摞奏折,左侧有一盏还没熄的油灯,右侧搁着一只青瓷茶盏,里面还有半盏凉透了的茶,原主昨夜大概在这里坐到很晚。
李德全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声不响地站在门边。
“朕一个人待会儿,”宋明昭说,“你让人送点吃的来太庙,多送点,国师那边还没用早膳。”
“老奴这就去办。”李德全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宋明昭走到案几前。奏折左边那摞的最上面,压着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卷宗,封口没有漆印,没有署名,干净得像有人特意把指纹都擦掉了。
她拆开绳结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是礼部尚书周正和近三年经手的秋祭账目明细,每一笔支出旁边都有人在边上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实付与账面不符”或者“此笔款项未见实物入库”。字迹端正清隽,笔锋收得干净利落,像个常年写公文的人。最后附了一张纸,上面列了三个人名和对应的涉案金额——一个户部员外郎、一个太常寺少卿、一个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都是周正和的下线。
宋明昭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她见过,昨天朝堂上,谢云辞呈上北境边防文书的时候,她一低头瞥见过他袖口露出来的折角。行文格式和字体,跟这份卷宗一模一样。
“猜对了,”她自言自语,“是他。”
她把卷宗重新折好,压在案几最底层的那摞奏折下面。然后拿起那盏凉透的茶,走到窗边推开窗,倒进了窗台下的花盆里。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有个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空鸟笼。风一吹,树叶子哗哗响。
林晚晚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
宋明昭过去三年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枯坐,看同样的奏折、喝同样的凉茶、听同样的风穿过树叶。不同的是,宋明昭看完折子之后会害怕,会把那些她不敢签的折子原封不动推回去,然后等宋崇光替她做决定。
林晚晚把空茶盏搁回案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龙袍。
“不一样的,”她跟自己说,“你不一样了。”
门外传来叩门声。李德全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陛下,午膳备好了。国师那边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好。”林晚晚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去,她把那卷没署名的卷宗从底层抽出来,塞进了自己袖口。
“李德全,”她推开门,“你帮朕查一件事。”
“陛下请讲。”
“三柳巷,”她说,“有没有一个叫谢云辞的住的宅子,你去打听打听他平时什么时辰下朝回家,家里有没有别人。”
李德全脸上浮起一丝“陛下您这是要查御史大夫”的警觉神色,但老太监什么都没问,躬身说了句“老奴这就去办”,退下了。
林晚晚站在御书房门口想了想。谢云辞送卷宗却不署名,揭发同僚却不出面,明明发现女帝不一样了却选择闭嘴。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忠于她,还是另有打算?
她决定今晚去一趟三柳巷。
至少先看看这个人的家,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