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站在东市署门口,看着两家老板各回铺子。
北狄老板回去之后果然把羊毛往院子里拖,绸缎铺的老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柜台拿了什么东西,走到对面铺子递了过去。宋明昭远远看见北狄老板接过那东西,展开看了看,然后朝绸缎铺的方向又拱了拱手。
“那是什么?”她问东市署的官员。
“回陛下,看形状像是油纸。周老板铺子里正好有一批新到的防潮油纸,大概是先匀了几张给对面用。”
宋明昭点了点头,转身往宫城方向走。李德全跟在后面,老太监憋了一路,最后还是没忍住:“陛下,老奴多一句嘴,这种小事您也管?”
“互市刚开,民间商户之间有没有矛盾,官府能不能处理好,直接决定后面还有没有人敢跟北狄做生意。”宋明昭把袖口拢了拢,“小事管好了,才不会出大事。”
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案上多了一封信。谢云辞的,只写了一行:“东市两铺已和解。臣在东市署留了一份新拟的《互市民间纠纷处置办法》草本,供陛下审阅。”
她拿起那份草本翻了一遍。条目简明清晰,分了“货物质量争议”“计量纠纷”“邻里纠纷”三类,每类给出处置流程和建议方案。最后附了一行小字:“若陛下觉得可行,臣可会同东市署试行三个月。”
宋明昭在“可”字旁边批了一笔:“准。试行三个月后报朕。”
折子刚批完,二哥宋明屿来了。他抱着一摞账册,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兴奋:“妹,互市开市两个月的数据出来了。”他把账册摊在案上,手指点在一处汇总数字上,“互市口岸的民间交易额比上个月涨了四成。东市、西市两处新增了十几家做北狄货的铺子。户部这边收上来的互市税银也比预期多了三成。”
宋明昭翻了两页:“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我建议拿一半修北境三城的互市口岸配套设施,货栈、驿站、验货场。剩下的补入户部日常库银。”宋明屿说完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妹,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拿主意。”
宋明昭看着他,宋明屿的头顶弹幕飘出来一行极淡的字:【她会不会觉得我越权了?】然后那行字晃了一下,变成了:【但数字是对的,我算过三遍了。】
“就按你说的办。”宋明昭在账册上批了“准”,把册子推回去,“二哥,你现在像户部尚书了。”
宋明屿的脸微微泛红,低头收拾账册。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妹啊,今天户部核查民夫工钱的折子我看了,三个县的工钱全部结清了。有两个人多领了一份,我已经让底下人去追回了。”
宋明昭点了点头。宋明屿推门出去了,步伐比来时稳了很多。
傍晚,宋明昭去太庙偏殿。温知晓正坐在蒲团上翻面板,桌上摆着贤太妃新做的一碟芝麻烧饼和两碗五号汤底。宋明昭坐下来咬了一口烧饼,温知晓把面板转过来对着她:“晚晚,今天东市那两家铺子和解之后,两家今天的交易额都涨了。皮毛铺子的羊毛卖了八匹,绸缎铺子的货也走了三单。”
“东市署的调解能力怎么样?”
“面板上看,东市署的处置效率排名在各市署里排第四。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如果那份纠纷处置办法试行了,数据应该还能往上走。”温知晓划了一下屏幕,“另外——系统更新了一条新记录。主线进度从百分之八十三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新增条目是‘民间互市活跃度显著提升,朝堂政务运行效率稳定上升’。”
宋明昭嚼着烧饼没说话。温知晓看了她一眼,忽然问:“晚晚,你今天去东市,是不是因为面板上看到了什么我没说的?”
“没有。就是想亲眼看看。”
“看到什么了?”
“看到那个北狄老板蹲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跟拓跋烈在草原上烤羊肉的时候有点像。”宋明昭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他们其实也不是非要闹。就是想有人听他们把话说完。”
温知晓没有接话,只是把汤底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窗外暮色沉下来,太庙偏殿的灯亮着,长明灯的火苗在晚风里轻轻晃。贤太妃从御膳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新到的西域香料,进门就喊:“国师!下一版汤底我想试试加这个——”
宋明昭靠在蒲团上,听着贤太妃和温知晓讨论香料的配比,偶尔插一两句。碗里的汤底已经喝完了,芝麻烧饼还剩最后一块。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小鹿,明天把互市口岸的民间商户名单给我一份。我看看有多少家在做了。”
“行。明天早上给你。”温知晓头也没回,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划着。
长安城的春夜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偏殿里的炭炉烧得暖融融的,贤太妃往汤底里加了一勺新香料,温知晓尝了一口说“比上一版好”,宋明昭坐在旁边看着她们,觉得这个春天比去年冬天暖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