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太后她 知道了（第2页）

为父写下此信时，已觉时日无多。你年幼登基，朝中诸事纷杂，你皇叔宋崇光久有异心，为父一直未能替你除此大患，心中甚愧。

为父留了三样东西给你：其一，五军营兵符半枚，在你大哥手中，可保你不受兵祸；其二，户部暗账一本，藏于御书房书架第三层《大周会典》书匣夹层中，记录了你皇叔这些年来私吞的款项，若有朝一日你要动他，此账可为凭据；其三，便是这封信。

明昭，为父知道你性子温软，不喜争斗。但你生在帝王家，有些事躲不掉。若有一天你不得不争，不必怕。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若你实在撑不住，把这封信烧了，退位让贤。江山社稷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为父宋元祯绝笔。”

宋明昭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翻到信纸背面，发现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比正文字迹更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你娘做的枣泥糕很好吃，替为父多吃几块。”

她把信折好，放在案面上。偏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蝉鸣和远处御膳房传来的隐约声响。温知晓坐在旁边，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只是伸手把那碟烧饼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小鹿。”宋明昭开口，声音哑了半度。

“嗯。”

“先帝说御书房书架第三层有本《大周会典》，里面夹着他留的户部暗账。”

温知晓抬起头：“你之前没发现？”

“书架上有几百本书，我没一本一本翻过。”宋明昭站起来，“走，回去翻。”

两个人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暮色刚开始落。李德全已经点好了灯，案上换了新茶。宋明昭径直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了那本《大周会典》。书很厚，压手。她翻开书匣，夹层里果然夹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翻开第一页，是先帝的笔迹，密密麻麻地记着宋崇光从永安初年开始私吞的各项款项，时间、名目、金额，一清二楚。

宋明昭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写着：“永安十一年，十月。最后一次记录。以后不再记了。”

她合上册子，坐在书架旁边的矮凳上，低头看着那本册子。温知晓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宋明昭的声音很轻，“他知道宋崇光有问题，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知道他走了之后我会很难。但他来不及做完。”

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先帝留下的暗账，窗外长安城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远处太庙偏殿的灯光亮着，贤太妃大概已经回去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晚晚，”温知晓在她旁边蹲下来，“你把那个抽屉打开。”

宋明昭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案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躺着谢云辞最早那份匿名卷宗、辣椒酱的红布条、瓷罐换下来的旧布条、他送来的每一封信。她把先帝留下的暗账册也放进去了，和那些东西并排放在一起。抽屉合上之前，她看见最底下那张第一次送来卷宗的纸角微微露在外面，上面还能辨认出谢云辞的字迹：“臣查得周正和贪墨一事，详情如左。”

她合上抽屉，坐回案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但刚好入口。温知晓在旁边坐下来，把面板打开，光屏的浅蓝色光照在她脸上。

“晚晚，”温知晓划了一下屏幕，“系统更新了一条记录。”

“什么？”

“主线进度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七。新增条目写着：‘先帝遗信已交付，朝堂法统完整，帝位根基稳固。’”

宋明昭端着茶盏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先帝信里写了两句话。一句是‘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一句是‘江山社稷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温知晓安静了一息，然后说：“先帝要是知道你后来干了这么多事，应该会很高兴。”

宋明昭想了想：“他可能更高兴我把枣泥糕吃了。”

当天晚上她去了慈宁宫。太后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碟新蒸的枣泥糕和两碗热茶。宋明昭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太后没有问她信里写了什么，只是看着她吃。

“娘，”宋明昭咽下嘴里的糕，“先帝信里说，你做的枣泥糕很好吃，让我替他多吃几块。”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那碟枣泥糕往女儿面前又推了推：“那就多吃。”

窗外蝉鸣声一阵接一阵，长安城的夏夜漫长而温热。宋明昭坐在太后对面，把一整碟枣泥糕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