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温知晓的声音在脑内频道里响起来:“晚晚,大姐二姐到了。在太庙偏殿呢。”
宋明昭站起来往太庙走。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姐宋明姝正坐在蒲团上翻一本画册,二姐宋明妤在旁边拨算盘,温知晓怀里抱着元宝坐在对面,贤太妃在偏殿另一头烤烧饼。
“大姐、二姐。”宋明昭在她们中间坐下来,“好久没见你们进宫了。”
大姐合上画册:“是你太忙。我们来了几次你都在御书房没空。”她把画册递过来,“这个给你看。”
宋明昭翻开画册,里面是一组新画,叫做《互市图》。画的是边境互市口岸的场景:大周商户和北狄商户在货摊前讨价还价,一个卖皮毛的北狄人正帮一个大周粮商搬货箱,旁边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画面热腾腾的,像是能听见吆喝声。旁边配了二姐的字:“永安十四年秋,互市口岸交易活跃,民商往来无间。”
“画得好。”宋明昭把画册合上,“大姐,你这半年画了多少幅了?”
“六幅。《春汛河堤图》《草原会师图》《互市图》,还有三幅小的。”大姐把画册收回去,“二妹配字,我画画,我们俩现在配合得越来越顺了。”
二姐在旁边推了推算盘:“对了昭昭,我帮国师核对了一批数据。互市口岸的民间交易额和户部上报的数字完全对得上,误差在千分之三以内。国师那个面板的数据是准的。”
温知晓在旁边咳了一声,假装低头喂猫。宋明昭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二姐辛苦了。”
“不辛苦。算数好玩。”二姐收起算盘,认真地看着宋明昭,“昭昭,你最近气色比去年好多了。去年冬天你总是睡不好,现在看着踏实多了。”
“是吗?”
“你自己没发现吗?你笑起来比以前多了。”
宋明昭愣了一下。温知晓在旁边插嘴:“二公主说得对。我面板上记录了你过去一年的面部表情数据,笑容频率确实上升了。”
宋明昭瞪了她一眼。温知晓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喂元宝。
大姐二姐在太庙待了一个下午才走。临走时大姐把那幅《互市图》留在了太庙偏殿的墙上,说“挂在先帝跟前,让他也看看”。二姐走的时候顺手把案上的算盘珠子拨正了,嘴里嘟囔着“这个三和七错位了”。
傍晚,宋明昭一个人在偏殿里坐了一会儿。温知晓去御膳房帮贤太妃拿东西,元宝窝在蒲团上打盹,先帝们的牌位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墙上的《互市图》被晚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她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来,好像真的做了不少事。
从她第一次坐在龙椅上看见满朝文武头顶飘弹幕,到现在坐在太庙偏殿里看大姐画的互市场景——中间隔了将近一年半。这一年半里,她清了三个人,掀了一个摄政王,开了一个互市口岸,平了一场边境乱事,认认真真守住了这个抽签抽来的江山。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头还挂着几簇迟开的金桂,香气一阵一阵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暮色里的宫墙轮廓。远处正阳殿的琉璃瓦在最后一抹夕照里反着淡金色的光,御书房窗台上的白瓷罐被夕阳照得暖融融的。
“晚晚,”温知晓从御膳房回来,怀里抱着一碟刚出炉的烧饼,身边跟着贤太妃,“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进来吃烧饼。”
宋明昭转过身。温知晓把碟子递过来,烧饼还冒着热气。她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贤太妃在旁边念叨:“第十一版定型了,以后就这个配方。国师说给拓跋烈寄一份过去,他上次送菌菇的情还没还。”
“寄吧。”宋明昭嚼着烧饼往偏殿里走,“顺便告诉他,互市口岸今年秋收的粮食数据不错,让他那边也把羊毛产量报一报,明年可以扩大交易量。”
温知晓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元宝,嘴里叼着半块烧饼,含糊不清地说:“收到。明天我整理数据。”
宋明昭在蒲团上坐下来。贤太妃去偏殿另一头收拾灶台,温知晓把元宝放在膝上,打开面板开始划拉。宋明昭靠在矮桌边上,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看着先帝牌位前那盏长明灯稳稳地亮着,觉得长安城的秋天很长,日子过得很慢,但每一件正在发生的事都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