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丹徒。
“我听说伯符大好了!”
帘帐外传来沙哑的声音。
话音未落,帘帐就被猛地掀开,一个人踉跄着闯了进来。
只见他一身白衣上浸染着大片深暗的血迹,俊雅的脸上带着虚脱的疲惫,唯独一双眼睛明亮,像是将所有的生命都凝聚在了这一眼注视中,死死地盯着帐中的人。
四目相对。
孙策看清是他,那悬了数日几乎将他心脏碾碎的重石轰然落地,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怒火。
他指着周瑜,破口大骂:
“周瑜!你这混账东西!”
周瑜面对眼前人劈头盖脸的暴怒,竟然不闪不避,反而撩起衣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仰着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孙策,那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这个活蹦乱跳骂人的家伙,刻进自己心底最深处。
“你行事荒唐!”
周瑜老老实实点头:“是,我荒唐。”
“我未下令剿灭许氏,你擅自前往!”
“是,我违背军令。”
“你不顾大局!”
“是,我愚不可及。”
每一句“是”,都像一把沙子,精准地砸在孙策的怒火上。
那火本来烧得正旺,结果被这些沙子左一下右一下地砸,愣是找不到地方发泄了。
孙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瑜。
他家公瑾什么时候这么乖过?平时伶牙俐齿,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今天倒好,骂一句认一句,比学堂里挨戒尺的小学生还老实。
就在孙策愣神的功夫,周瑜忽然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孙策的腿,把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衣袍里。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