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谈军务了。
孙策觉得他恢复得还远远不够。
“你伤成那样,谈什么军务?”孙策站在周瑜榻前,“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至少躺满七天。”
“七天?”周瑜挑眉,“伯符,你知道七天能发生多少事吗?曹操能打一场仗,刘备能跑三个州,你能把江东的粮仓烧掉一半。”
“我为什么要烧粮仓?”
“打个比方。”
“这个比方不好。”
“那你就让我参与军务。”
孙策一时语塞,“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周瑜看着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伯符,你想想看,我一个人躺在这里,脑子里全是军务,越想越睡不着,睡不着伤口就好得慢,好得慢就要躺更久,你确定要这样?”
孙策:“…………”
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周瑜的时候,就会选择逃避。
于是他拂袖而去,丢下一句:“随你便!但不许劳累!”
周瑜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半个时辰后,孙策后悔了。
因为他一进议事帐,就看见周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堆竹简,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圈圈画画。
旁边站着鲁肃,一脸“我也拦不住啊”的无奈表情。
“你怎么起来了?!”孙策大步走过去,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坐着的。”周瑜头也不抬。
“……”
孙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伤员一般见识。
他在周瑜对面坐下,没好气地问:“你要谈什么?”
周瑜放下笔,正色道:“刘备。”
“刘备怎么了?”
“刘备此人,绝非久居人下之辈,依瑜之见,当以礼相待,实则软禁于江东,以防其坐大,反噬其主。”周瑜分析。
孙策一时情急,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反诘。
“公瑾你也太过谨慎!刘备如今丧家之犬,兵马不足三千,将不过关张,有何可惧?正可借其‘皇叔’之名,予其粮草,令其为北伐先锋,既可消耗曹操兵力,亦显我江东气度!岂能行此小人之径,徒惹天下笑话!”
“伯符!此非气度之时,乃存亡之道!丹徒之鉴犹在眼前,岂可再轻信于人,行此险招?”周瑜语气加重,牵扯伤处,不由闷咳一声。
这一咳,本因痛楚,落在正自烦躁的孙策眼中,却成了不耐烦的表示。他心头火起,声音陡然拔高:“你总是如此!瞻前顾后,束手束脚!这也不敢,那也怀疑!我孙伯符行事,何时需看他人脸色!”
“主公!”周瑜也动了气,强撑着坐直身体,“此非畏首畏尾,乃……”
“够了!”孙策拂袖打断,脸上尽是愠怒,竟是不再看周瑜一眼,怒气冲冲地大步出了营帐。
周瑜也冷着脸返回自己营帐,下令任何人不见。
孙策气呼呼地回到主帐,仍是余怒未消。正巧看见老实巴交的吕范捧着文书进来,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吕子衡!来得正好!”孙策指着他,“去!去告诉周瑜!他既然觉得我的方略是莽夫之勇,那就让他自己待着去!我看他是江东顽石!又冷又硬!让他抱着他的谨慎过去吧!”
吕范被主公的怒火吓得一哆嗦,但素来恪尽职守,一丝不苟地行礼:“是,主公。末将这就去。”他仔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孙策的原话,确保一字不差。
到了周瑜帐外,被亲卫拦住。吕范板着脸,一字不差地高声传达:“周都督,主公有令:您既然觉得他的方略是莽夫之勇,那就让您自己待着去。他说您是江东顽石!又冷又硬!让您抱着您的谨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