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红堡,王后的起居内室挂着厚重的猩红色丝绒帘幕,阳光透过狭小高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熏香与玫瑰水的气息,掩盖着这座城堡深处挥之不去的阴谋味道。瑟曦斜靠在雕花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只鎏金酒杯,听着侍从低声禀报从国王大道传来的消息。
“王后陛下,消息已经确认。史塔克夫人凯特琳,在十字路口客栈拦下提利昂大人,以刺杀布兰·史塔克的罪名将他拘捕,正押往鹰巢城接受审判。”
侍从的话音落下,室内安静片刻。
瑟曦缓缓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冷峭的笑意。她原本以为,临冬城那场刺杀落空之后,一切风波会就此平息。她从未派人去北境谋害布兰,詹姆也没有。布兰没有坠楼,没有窥见她与詹姆的秘密,她完全没有必要冒巨大风险去挑起狮狼的死仇。刺杀一事,本就不是出自兰尼斯特之手。
可现在,凯特琳亲手逮捕了提利昂。
瑟曦心中第一个念头,竟是:干得好。
她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提利昂,这个她自降生之日便憎恨的侏儒弟弟,那个青蛙巫女预言里会亲手终结她生命的“valonqar”。从小到大,提利昂的存在,对瑟曦而言就是一种诅咒。母亲因为生他而死,父亲泰温一辈子纵容这个侏儒,而预言的阴影常年啃噬她的心。
她不在乎提利昂是不是真的策划刺杀布兰。真相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凯特琳主动动手,把提利昂抓去鹰巢城,关进那可怕的天空囚室。鹰巢城的天牢,地板向着万丈悬崖倾斜,只需一步踏错,人便会坠落深渊,粉身碎骨。莱莎·徒利素来痛恨兰尼斯特,一旦提利昂落入她手中,想要活着离开绝非易事。
“真是出乎意料。”瑟曦轻声开口,声音慵懒,却带着冰冷的味道,“史塔克夫人倒是比我想象得更加果决。仅仅凭着一把匕首,几句旁人的说辞,就敢拘捕一名兰尼斯特。”
站在一旁的詹姆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完全没有瑟曦的那份轻松。“瑟曦,此事非同小可。提利昂是我们的弟弟。凯特琳把他押往鹰巢城,莱莎恨我们兰尼斯特,她很可能会判提利昂死刑。一旦提利昂丧命,父亲绝不会善罢甘休。西境大军会立刻动员,狮狼开战,整个维斯特洛都会卷入战火。”
瑟曦抬眼看向孪生弟弟,淡淡一笑:“开战又如何?奈德·史塔克此刻就在君临做国王之手,可他的妻子已经动手抓走我们兰尼斯特的人。北境人既然愿意撕破脸皮,那我们又何必一味退让?”
“但刺杀布兰不是我们做的!”詹姆压低声音,“布兰没有从残塔坠落,我们没有任何要灭口的理由。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个圈套,有人刻意栽赃提利昂,挑拨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互相厮杀。”
瑟曦轻轻晃动酒杯,酒液在杯壁缓缓流转。她不是傻子,隐约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临冬城刺杀发生得蹊跷,没有任何动机指向兰尼斯特。可心底对提利昂根深蒂固的憎恶,压倒了这份理性判断。就算这是圈套,这个圈套恰好把她最厌恶的弟弟送进绝境。
“就算是圈套,也是凯特琳自己心甘情愿钻进去的。”瑟曦说道,“是她信任小指头,采信那把匕首的说辞,是她亲自下令拘捕提利昂。不是我们逼迫她。”
“可小指头在从中渔利。”詹姆提醒她,“培提尔·贝里席想要天下大乱。混乱是他的阶梯,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互相流血,他就能踩着所有人往上爬。”
瑟曦闻言,嗤笑一声。“小指头?一个出身五指半岛的卑微小人物,能掀起多大风浪?眼下,提利昂被关押在鹰巢城,这才是眼前的事实。莱莎会审判他,若是提利昂死在谷地,泰温公爵自然会发兵报复北境与河间地。史塔克家率先动手扣押兰尼斯特,我们起兵,师出有名。”
她心中盘算着利弊。一旦开战,北境、河间地会对抗西境。劳勃国王沉溺酒色,身体日渐衰败,奈德孤立在君临。只要史塔克家族陷入战争,奈德在朝堂上的力量便会被大幅削弱。乔佛里未来坐上铁王座,最大的威胁就是北境史塔克。如果这场冲突能够削弱史塔克家,哪怕代价是一场席卷七国的战争,瑟曦也觉得值得。
至于提利昂的性命,她并不在乎。能借凯特琳、莱莎之手除掉这个预言里会杀死自己的侏儒弟弟,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就算提利昂侥幸活下来,也必定受尽折磨。无论结局如何,兰尼斯特都不算吃亏。
“王后陛下,”Pycelle大学士缓步走入内室,花白长须垂落胸前,躬身行礼,“此事已经传遍红堡。御前会议的诸位大人都听说了提利昂大人被捕的消息。奈德·史塔克公爵已经派人来求见您,想要商议如何处理这场争端。”
瑟曦冷笑一声:“奈德?他倒是心急。他妻子在国王大道上抓走我的弟弟,现在他想来和我谈?告诉他,我暂时没空见他。这件事,需要等凯岩城的泰温公爵给出答复。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史塔克家必须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小指头大人方才也来了,”大学士补充道,“他说,此事实在令人扼腕叹息,他愿意从中斡旋,尝试写信给莱莎夫人,劝说她保持冷静。”
詹姆听到小指头的名字,眼神一沉。“斡旋?他就是挑起整件事的源头。匕首的谎言,是他说给凯特琳的。”
瑟曦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他愿意出面,那就让他去。无论他打着什么算盘,眼下局势对我们有利。”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弥赛菈站在门口,一身柔软的公主长裙,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将屋内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她的魔术感知铺开,清晰捕捉到母亲心底那层真实想法:她并不在意提利昂的安危,甚至暗自庆幸凯特琳动手抓人。瑟曦看见的是机会,是削弱史塔克、除掉提利昂的良机,看不见藏在所有事件背后,小指头精心编织的罗网。
弥赛菈微微垂下金色睫毛。她早就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瑟曦被仇恨、对预言的恐惧,还有对权力的执念蒙蔽双眼。她看见提利昂身陷囹圄,第一反应竟是赞许凯特琳的行动,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旦战火点燃,七国无数平民会死于兵戈,就连她的孩子乔佛里、托曼,还有自己,都会被卷入这场灾难。
瑟曦转头看见了女儿,神色稍稍柔和下来:“弥赛菈,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吧。”
弥赛菈缓步走入内殿,声音轻柔:“母亲,提利昂舅舅被押往鹰巢城,真的是好事吗?一旦父亲泰温公爵出兵,北境与西境开战,会有无数百姓死去。”
瑟曦看着自己美丽温顺的女儿,伸手轻轻抚过弥赛菈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说教:“权力的游戏里,要么赢,要么死。史塔克家既然动手,就要承担后果。不必怜悯敌人。”
“可史塔克家并不是敌人,是小指头在挑拨。”弥赛菈平静说道。
瑟曦淡淡一笑,只当是孩子天真的想法。“一个小小的财政大臣,没有能力挑动狮狼大战。是凯特琳自己选择相信谎言。”她并不打算认真听取女儿的劝告,在她眼中,弥赛菈只是适合送去多恩联姻、巩固联盟的棋子,一个不懂朝堂权谋的小姑娘。
詹姆看着弥赛菈,心中微微一动。他越来越发现,这个侄女总能看透旁人忽略的暗流。但眼下,他首要的难题,是如何应对即将爆发的南北冲突。
瑟曦重新端起酒杯,望向窗外君临的屋舍,眼底闪烁着野心的火光。凯特琳拘捕提利昂,她觉得干得好。但她不知道,小指头正躲在红堡某处,微笑等待着泰温召集西境军队,等待詹姆冲动之下对奈德动手,等待战火吞噬整个维斯特洛。
弥赛菈安静站在一旁,心中沉重。母亲选择拥抱这场危机,把它当成兰尼斯特崛起的机会。琼恩在长城刚刚证实尸鬼降临,长夜将至;而南方,人类之间的内战,已经被推到爆发边缘。两条毁灭的洪流,正在同时涌向维斯特洛。
内室的熏香缓缓升腾,掩盖不住风雨欲来的气息。红堡之内,王后满心以为局势尽在掌握。可她不知道,她正一步步踏入小指头期待的那场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