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第一季的最后一期让在线虫数破了十万。
白洛·文森特没有再发消息,安德烈·沃伦也消失好几天了。苏安的监控数据里白洛近一周的公开活动全部暂停,连官网首页都撤掉了精神力关怀计划的宣传栏。
他们后退一步,看林予的下一步往哪走。
林予先等到的是三封信。
第一封是老徐带进来的。纸质信封,手写字,寄件地址写的是「第三矿区十二班组」。拆开以后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矿灯下写的。
「林予先生。四天前我在直播间点了撤回。四天了没有虫来找我。体检名额还在。矿区主管没说话。今天班组食堂的排班表上还是用铅笔标着你的开播时间。我知道这不代表以后就平安了。但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不怕看到矿区的公车停在我宿舍楼下。谢谢你让我记得我还活着。」
信上画了一张小图,一个端着饭盒的小女孩,头顶画了一根信号塔。
第二封是苏安数据屏上的一行通知。帝国议会下级立法委员会的公开日程上增加了一个新议题,「基因数据安全条例第三十七条适用范围的司法实践回顾」。审议发起者是个无虫问津的专门委员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要审三十七条。
他给谢凛发了条消息:「那个司法实践的议题是你推的」
「准确来说,是合法法律程序漏洞。监察部无权介入议会立法,但我有权限向司法系统的任何委员会提交执法过程中的数据异常报告。
我提交了今晚的红色警报,一份被手动关闭的系统日志作为数据异常示例。当然被关掉的警报名义上的异常类型是系统故障,与你的LY-001档案无关。委员会看到这份报告后自然会质疑现行条例的覆盖不足」
林予看完,觉得谢凛干的事跟他父亲一个路数,把修复方案装进系统深处,不告诉对方,等哪天要用,它已经在那儿转着了。
第三封信是直接送到蜂巢的。
一个信封大小的加密文件盒,封条是白洛基金会的标志,寄件者署名白洛·文森特私虫办公厅。盒里只有一张纸,很短。
「林予先生。过去一个月里,你用直播、数据、法律和我从未见过的坦诚撕掉了我引以为傲的一切。那些捐赠、承诺、公益,被你在五万虫面前拆成零件以后我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发现里面有至少一半的东西我自己也看不下去。我翻了你父亲那个年代关于古地球人类承担辐射的档案。我没有权限看到全部。你是对的。有些事不是可以洗干净的。所以我不洗了。白洛基金会的精神力关怀计划即日起暂停。相关资产转为独立信托。你的撤回名单上四千七百三十一个虫,他们的签约保证金已全额退还。」
落款是钢笔签名,笔迹和整张纸的其他印刷字体都不一样,歪了一点,右边的勾写得不太稳。可以想象,一个从来只签电子文件的虫,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笔,最后用了一支很久没碰过的钢笔。
雷恩站在林予身后看完了整封信。然后说了句:「假的吗。」
「真的。」林予说,「这个虫的钢笔字不熟练,不是装的,装不出来的那种歪。」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白洛信里写的是「翻了你父亲那个年代关于古地球人类承担辐射的档案」。白洛也有权限看到林牧野档案的至少一部分。是有谁把自己的权限开放给他看过。
林予把信折好,收进内衬口袋。然后给谢凛发了条消息:「白洛的道歉信……你是不是给他看了林牧野档案?」
停了将近十分钟才回复。这一段话是林予认识谢凛以来见过最接近坦诚的一句话。
「他自己查到的。他的权限不足以调阅林牧野的全部档案,但他翻到了边缘文件,人类科学家被囚期间虫族帝国对他们的称呼:自愿合作者。他看到的版本是被修饰过的。我没有纠正他,但我也没有阻止他看到修饰过的版本。他在看到那版档案以后主动暂停了所有计划。不是威胁,不是交易,是他自己决定停下来。这是我给白洛·文森特这个虫的最后一个评价,他可以不是你永远的敌虫」
林予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谢凛很少用这种带温度的词进行评价。白洛做对了一件事,在还有退路的时候选了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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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予没有直播。深夜食堂停播一天。
他在蜂巢隔间里把父亲留下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那张便签,那张叠了四折的激活说明,那个永远不会亮的老腕端。腕端关机,按任何键都不亮,他以前以为它坏了,现在起了个念头。
他把外壳拆开。电路板上有一行细小到必须用放大镜才能看到的激光刻字,手写体,「留给予安。林牧野」。
他没有试图开机。把外壳合回去,放回原处。
父亲把一切都排好了。拟态器里的缓冲芯片,便签背面的激活密码,外套内衬里的字条。也许还有更多藏在老腕端里、旧书的夹页里。但他今晚不想翻了,翻累了。
凌晨一点半。蜂巢外面安静了。第九区平常的安静是暗渠水声、机器轰鸣和虫鸣混在一起,这一刻却是真正的安静,像有虫用隔音罩把世界罩住了。
然后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雷恩,雷恩今晚在矿区帮老徐清点新到的备用电源。不是老徐,老徐的腿伤没好,走不了那么远。不是苏安安,苏安安不上楼梯。林予在隔间里坐直,看了一眼门板。脚步声停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