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慈眠引着温云舟走到帐篷角落,那里用布帘隔出了一个简单的诊疗区。
他示意温云舟坐在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矮床上,然后熟练地拿出消毒液、纱布和一种散发着清香的药膏。
当消毒液触碰到手臂上暗红色的纹路时,温云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股剧烈的灼烧感窜上手臂。
“忍耐一下。”白慈眠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残响侵蚀留下的痕迹,普通的药物效果不大,需要用特制的净化药膏。会有点疼。”
他用棉签蘸取墨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纹路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更强烈的刺痛,伴随着疼的同时便是瘙痒,仿佛无数只蚂蚁爬进去啃咬。
温云舟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目光落在白慈眠专注的侧脸上。
“白医生……你相信预言吗?”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白慈眠涂抹药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无波:“我信证据,信我亲眼所见、亲手所治的伤口。预言太过遥远,而营地里的人,可能等不到预言实现的那一天。”
他抬起眼,看向温云舟:“楚雾信你,这很难得。他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所以,我愿意给你提供暂时的庇护和治疗。但其他的,需要你自己证明。”
他的话熄灭了温云舟心头那点因为“救世主”名号而产生的虚浮感。
是啊,证明。
不是说你是救世主,你便是救世主。那救世主的名号来的也太过容易了。
温云舟,你想成为救世主吗?
他对内心直面发问。
想吗?当然想,这个名号听着就很伟大,很酷炫。
但他不是原主,没有那份十六岁就敢于献祭一切的决绝。
温云舟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的、连信息素都是苦味的异乡人。
他拿什么来拯救?
凭这块水晶?还是凭这顶帽子?
还是凭他这具跑几步就喘、受了伤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病弱身体?
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楚雾拿着一套灰色的粗布衣服走了进来,扔给温云舟。“凑合穿,比你身上那套破烂强。”
温云舟接过衣服,布料粗糙,却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谢谢。”他低声道。
楚雾抱着手臂,靠在帐篷支柱上,看着陈眠给温云舟包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对了,小眠,我们回来的时候,听到点风声。澄明院那边,最近好像有什么大动作?尤其是‘塔’的那位,似乎不太安分。”
白慈眠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塔’的观测公告中说,最近多个区域的残响活跃度异常升高,说明净除者小队不久后会有大规模行动。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陆家的继承人,陆辞,在昨天离开了中央城。随行的,有一支完整的‘净除者’小队。”
“他的行进路线,似乎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温云舟拿着衣服的手,骤然收紧。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清晰的刺痛感。
陆辞。
那个在新婚夜捏着他的下巴,冷冰冰地质问他“信息素为什么是苦的”的Alpha。
那个代表澄明院,想要把他抓回去净化的前夫。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