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蓝色海菇二（第2页）

时间过得很快，日记在一页页翻过，每一笔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温云舟在深切地感受少年的痛苦，发出一声声无用的呐喊，最后绝望在这小小的四平米。

他分不清了，分不清他是温云舟还是周明晞了。

【11月3日，雾。妈妈哭了整整一夜。她说隔壁单元的李叔叔家，那个Omega女孩，因为信息素有强攻击性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爸爸说这是净化，为了社区的纯净。纯净是什么？是像消毒水一样刺鼻的味道吗？】

可是那个Omega女孩很善良，至少比他爸爸善良，不会去溺死流浪猫。

他还经常能看见那个女孩在偷偷喂流浪猫。

为什么要用信息素决定人的品质？用平和信息素的小偷苟活于世，善良的女孩却因为强信息素被带走，人间消失。

反了，彻底反了。

【11月20日，阴冷。窗户外面总是很吵。他们在争论，在哭泣，有时候还有尖叫。我捂住耳朵，但声音好像能钻进脑子里。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好像有人在喊“海”……“大海”……】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也开始隐隐作痛，海浪声碰撞礁石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却奇迹般平息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开始庆幸，菇亥市是一个美丽的沿海城市。喜欢的大海就在不远处，他在回家路上就能看见。

【12月5日，忘了天气。楼下的王奶奶偷偷塞给我一块糖，很甜。但她很快就被穿白大褂的人带走了，他们说她在散播不稳定因素。爸爸把糖扔进了垃圾桶，说我们不能接受任何不稳定因素。】

糖如果是危害的话，那么笑容呢？

笑容的传播也很快，也是不稳定因素吗？

他觉得海菇小区不再温暖了，一切的和睦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有人想要呐喊，就会马上有人捂住他的嘴巴，有人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就会有人把麻布袋套在他的头上。

【1月12日，下雪了。我听到隔壁张阿姨在哭，她儿子……就是那个砸了超市的……被宣布失败了。失败？人怎么会是失败的呢？妈妈不让我问，她说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是我知道的已经太多了。我知道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不会回来。我知道爸爸看着我的眼神，有时候不像在看儿子，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我知道这个小区，这个我们曾经以为的家，早就病了，病得很重。】

手写得越来越快，笔记越来越凌乱。

【2月28日，没有太阳。啊，忘记了，菇亥市本来就没有太阳。他们又在说话了……好吵……一直在说……说大海……说蘑菇……】

【他们说大海里很安静，既没有过高的期望，也不会有评级决定人生，当然会没有净化……】

【他们说海里长着蘑菇，是蓝色，会发光的蘑菇……】

【蓝色是什么样子的……？书里记载在六十年前天空和海洋都还是蓝色的。他从来没有见过。】

【长蘑菇的地方……是不是就很安静了？心是不是不会再痛了？】

温云舟醒来了。他想呐喊，想阻止，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颤抖着写下最后的绝笔。

【3月10日，天气？不重要了。周围好吵，太吵了，我想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

【他们说大海能包容一切，他们说那里长着蓝色的蘑菇……】

【长蘑菇的地方，一定很安静吧……】

【再见。或者，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