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舟趴在他背上,分明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
就在他们靠近时,城门无声地打开了。
几百人,男女老少,穿着干净的衣服,胸口别着云朵徽章,安安静静地分列在城门两侧,有些冷漠地看着温云舟一行人。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拥挤,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站着,用同一种目光,注视着容川,和容川背上的他。
温云舟对上了其中一双眼睛,心神一震。
因为那一双眼里不是看陌生人的冷漠眼神。
分明就是看“神”的眼神,里面盛满了敬畏,与近乎赤裸的贪婪。
进城后,温云舟被安置在城中最高处的一间屋子里。说是屋子,更像一座小小的神殿。
正中央供着一张空白的画像,画像前点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容川扶他靠在床头,递来一碗温热的粥。
“城里有医生,等您退了烧,再让他瞧瞧。”容川说。
“容川。”温云舟没接那碗粥,只看着他,“我需要一个解释。”
容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把粥搁在床头,退后半步,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温云舟眼皮一跳。
“属下容川,‘云季’的代掌人。”容川低着头,声音依旧温和,“上一任温大人献祭之前,将最后的部下与追随者,一并托付于我。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早已在‘大沉寂’里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名字,甚至失去了记忆。”
“是我让他们重新有了名字,有了去处,也有了……神。”
温云舟盯着他,喉咙发紧:“神?”
“是。”容川抬起眼,那双眼睛褪去温顺,此刻盛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温云舟。”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澄明院,惩戒厅。
陆辞跪在银灰色的地板上,一身制服被菌丝与尘土染得狼狈不堪,唯有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站着澄明院的院长,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面容被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光幕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陆辞,执行官,越权带队,私自深入A级残响领域。”院长的声音微微带着怒意,但因老友的独子又不敢多发作,“第一净除小队六人,除陈平外,五人殉职。”
“你的执行官权限,即日起,暂停。”
陆辞没有辩解。
他比谁都清楚那五个人是怎么死的。蓝色菌丝从地缝里钻出来,缠住他们的脚踝,把他们一个一个拖进黑暗。
他听见了哀嚎声,听见了皮肉被撕开、骨骼被绞碎的声音,却只来得及劈开一道又一道不断合拢的菌墙。
他救不了任何人。
而他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那些令他感觉到恐惧的菌丝,遗留在脑海里的恐怖影响,都是那个人制造出来的。
不受控制的人操控着听话的、十分危险的菌丝,多么令人着迷。
着迷到,他会把温云舟这个名字刻在自己的骨头上,即使哪一天他疯掉了,被澄明院击杀,焚烧尸体也带不走他对温云舟的执念。
走出惩戒厅,陆辞见到了他的父亲。
陆淮站在长廊尽头,负手而立,像一尊被“秩序”铸成的雕塑。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陆辞狼狈的模样,目光没有半分波动。
“被一个B级Omega算计成这样。”陆淮的声音低沉,“陆辞,你让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