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凤眼里,傲慢还在,但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不错。”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傲,但明显比刚才真诚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评价,而是带着一点意外、一点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本少主吃过无数美味,御厨做的,宗门大厨做的,各地名厨做的。你这个……还算可以。”他把“还算可以”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被人误会他在夸人。林清许笑了笑。“多谢。”红发少年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本少主叫凤九离。”他说,头也不回,声音从肩膀上飘过来,“凤凰族少主。明天的拍卖会,那颗火枣,本少主要定了。谁也别想跟本少主抢。”说完,他一甩袍袖,翻身上了灵兽。那只灵兽昂起头,发出一声长嘶,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溅起一片火星。随从们赶紧跟上,一行人扬长而去,红色的身影在街角一闪,消失在人群中。小满凑过来,小声说:“少爷,这人好嚣张啊……”林清许看着那道火红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笑了一下。“是挺嚣张的。”他把那块中品灵石收进怀里,继续收拾摊位。但他注意到,墨珩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幽深的眼睛,在凤九离消失的街角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林清许身上。“明天还去吗?”墨珩问。林清许知道他在问什么。“去。”他说,“买不起也要去看看。”墨珩点点头,没再说话。夕阳西下,巷口的光线暗下来。周老头在收茶摊,把板凳一张一张叠起来。排队的人早就散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青石板上沙沙地响。林清许推着车往回走。墨珩跟在后面,还是左后方,三步远。走了几步,林清许忽然说:“那个凤九离,你觉得他是什么修为?”墨珩想了想,说:“筑基。”“筑基?”林清许愣了一下,“他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凤凰族,血脉好。”墨珩说,“修炼比人快。”林清许点点头,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甜水巷。巷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一阵细碎的叶子。院门虚掩着,小满已经先跑回去烧水了。厨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和暮色混在一起,散成一片淡蓝。林清许把推车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墨珩。墨珩站在他身后,夕阳落在他身上,把那头银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格外亮。“明天,”墨珩忽然开口,“你会买到的。”林清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借你吉言。”他推开门,走进院子。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凤凰族少主拍卖会的前一天,云泽城又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林清许正在摊位上烤肉。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巷口的槐树影子还斜斜地铺在地上。排队的人已经不少了,十几个,老老实实地站在摊位前,伸着脖子看他翻肉串。这些天来的人多了,大家都习惯了排队,偶尔有人想插队,被后面的人一瞪,也就缩回去了。忽然,巷口传来一阵喧哗。那喧哗不是普通的热闹,是带着惊慌的。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骂,还有马蹄声——不对,不是马蹄,是某种更沉重、更有力的蹄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闷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让开让开!都让开!”几个人骑着灵兽从街上冲过来,横冲直撞,把路人吓得纷纷躲闪。那些灵兽都是上好的品种——有的像马但身上有鳞片,四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串火星,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光;有的像鹿但头上长角,角尖泛着淡淡的金光,每跑一步,那光就跟着晃一下;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蹲在一个随从肩头,红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尾巴蓬松得像一团雪。队伍所过之处,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有人躲闪不及,被灵兽擦了一下,摔倒在地,周围的人赶紧把他扶起来。一个卖菜的老婆婆没来得及收摊,菜筐被踢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手都在抖,却不敢吭声。骑手们冲到摊位前,齐刷刷勒住灵兽。那些灵兽训练有素,说停就停,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青石板上刨出几道白印。骑手们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练过无数遍。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劲装,腰间挂着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令牌是赤铜做的,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凤凰的纹路精细得连羽毛都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