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样一样地数着,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些菜摆在桌上。墨珩听着,嘴角一直微微弯着。不深,但一直在。夕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天边的晚霞从红变紫,从紫变灰,最后消失在夜色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林清许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家。”墨珩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间的土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小满已经跑远了,手里提着小水桶,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巷口传来。院门敞开着,厨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灶火已经生起来了,等着林清许回去炒菜。林清许加快了脚步。墨珩跟在后面,还是左后方,三步远。月光照着,夜风吹着,灵田里的苗在风里轻轻摇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日常温馨灵田里的苗一天比一天高。林清许每天收摊后都会去地里转一圈。浇水,除草,松土,看看有没有虫。这些活以前都是他一个人干,忙完摊子忙地里,常常天黑了才回家。现在不一样了——墨珩也跟着去。不是偶尔,是每天。不是站在旁边看,是挽起袖子干活。他浇水的技术还是那么差。拎着水桶,一垄一垄地浇,动作慢得像在绣花。一桶水浇半天,浇完一桶还要歇一会儿。林清许在旁边已经浇了三垄,他一垄还没浇完。但浇得很认真。每一棵苗都浇到,不多不少,水刚好渗进根部的土里,不积水,也不漏浇。有一次小满在旁边看急了,说:“墨珩大哥,您浇快点,太阳都要下山了。”墨珩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浇。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快了的后果就是——有几垄浇多了,水漫出来,把旁边的土冲出一道小沟。小满急得直叫,林清许倒是笑了。“没事,第一次嘛。”他蹲下来,用手把冲开的土拢回去,又把多余的水引到旁边的沟里。“浇水要匀,不能急。你看,这样——水瓢舀起来,慢慢倒,让水顺着垄沟流,流到哪儿算哪儿。”他示范了一遍。水瓢里的水均匀地洒在垄沟里,慢慢往前渗,每一棵苗都喝到了水,不多不少。墨珩认真地看着,点点头。接过水瓢,试了一次。水瓢里的水倒得有点快,溅起一些泥点。他皱起眉头,又试了一次。这次好多了,水流平稳,顺着垄沟慢慢往前。再试一次,更好。再试,再更好。林清许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这个人学什么都快。不是天赋,是认真。做什么都认真。浇水认真,拔草认真,连切菜都认真——虽然切得还是很难看。拔草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蹲在地里,一根一根地拔,连根都拔出来,不留一点。分得清苗和草,再也没拔错过。有时候林清许还没看见的草,他已经拔了。拔完还整整齐齐地码在田埂上,等小满来收。有一天,林清许发现地里的草少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你拔的?”他问墨珩。墨珩点点头。“什么时候拔的?”“早上,你出摊的时候。”林清许愣了一下。他早上出摊,墨珩都是跟着去的。今天没跟,原来是来地里了。“你怎么没跟我说?”墨珩想了想,说:“你忙。”两个字。林清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被拔得干干净净的垄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温暖,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这地里的土,厚厚的,实实的,不声不响地托着那些苗。从那以后,墨珩每天早上都先去灵田,拔完草再来摊位。林清许劝过,说不用这么辛苦。墨珩不听。后来他就不劝了,只是每天多烤几串肉,留着给墨珩吃。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林清许翻土,墨珩就在后面浇水。林清许施肥,墨珩就在旁边培土。林清许摘菜,墨珩就提着篮子跟在后面。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干什么。林清许往左边看一眼,墨珩就往左边走。林清许把手伸出来,墨珩就把锄头递过去。小满说:“少爷,你们俩好默契啊。”林清许笑了一下。“干活干出来的。”小满挠挠头,不太懂。但他觉得,少爷和墨珩大哥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特别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另一种好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一个在弯腰干活,一个在旁边递东西,不说话,但什么都刚刚好。有一天傍晚,收工后,林清许坐在田埂上休息。墨珩在他旁边坐下。夕阳在天边烧着,把整片灵田染成金红色。那些灵芥、灵菘、灵韭、灵葱,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边缘镀着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