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捏着书的手紧了紧。
当天午时一到,随便就和通了仙似的,第一个离开讲堂,敲响了卢丰家的大门。央求张婶子给他做些竹笋炖肉,歪缠了张婶子好一会,好脾气的张婶子晚上就拿了碗竹笋炖肉送到了梁荣家,在梁荣的“教导”下,随便给张婶付了银子。
第二天,随便又是早早就到了讲堂,把一点都没动过的竹笋炖肉放到秦月的书案上,还写了张字条道歉。
秦月一进来就看到自己书案上的竹笋炖肉,微不可察地吞了吞唾沫。抽出压在碗下面的字条,一字一字看完。秦月把头转向右边,盯着随便。
随便本就关注着小姑娘的动作,见她这样有些如坐针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扯出一个笑,说道:“哦——有些字你是不是不认识,没事,我……”
随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嘶啦”一声,秦月面无表情的把字条撕了,然后把竹笋炖肉放到了自己的布包里。
……
好吧,至少收了自己的道歉礼物不是,随便这么安慰自己。
*
第三天开始,没了心事的随便就认真当起了学生,但奈何,那些之乎者也什么,实在是又臭又长,让人犯困。
在随便又又又一次在上课半个时辰不到就睡着了时,梁荣走到随便身边:“随便。”
没人应。
“随便。”
还是没人应。
秦月坐在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正憋着笑。
梁荣面无表情的敲了敲桌子。
随便迷迷糊糊睁开眼,开口第一句就是:“下学啦,那我先……”
梁荣深吸一口气:“出去。”
“啊?”
“滚出去。”
“舅舅,我这不是听得挺认真的吗?”
“你听见什么了?”
随便沉默一息:“先生特别温柔的声音?”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一片笑声。
梁荣指着门:“滚。”
随便只能抱着胳膊慢吞吞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那我明天还来啊。”
“明天不许进来。”
第二天,随便果然又来了,却见到门上贴了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随便与狗不得入内”的字条,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字都写不好的小姑娘写的。
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不仅因为脾气好的梁先生第一次在村里骂了脏话,也因为这属实是一件趣事。村里人见到随便都打趣他,随便也不恼,笑嘻嘻的和大家东拉西扯他看到书浑身有多么刺挠。
此后,随便又多了一些唠嗑伙伴,主要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聚在一起说着读书认字有多么让人犯困,一边喝着酒,一边磕着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一聊就聊上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一群男人怎么有这么多话。
养猪的牛福,尤其爱和随便一起喝酒,毕竟随便是他在村里见到的唯一能拼一拼酒量的人,和随便一起喝酒,好不痛快!
两人时不时一块喝点梁先生“亲情”提供的半两银子一坛的酒,随便也和他说些自己那些年走镖的见闻,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竟逐渐成了朋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随便已经在村子里待了半个多月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和山下的村子没什么区别。
说到区别,其实也还是有的,由于这半个月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在家睡觉,随便长胖了一点,脸蛋圆了反倒更招村里的大姨们喜欢了。
但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