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惜文问了周天雄夫妇的一些情况,虽然他还不知道政委大校这些军职和军衔,但知道爸爸是位军官,妈妈是位大学老师,如同他亲生父亲一样给那些大学生上课的,不免有些为她担心。秦淮秀并行于车子一侧,时不时看一眼惜文,看见惜文听到自己是大学老师后流露出来的那种复杂忧虑的表情,想起之前惜文对他们说的他生父林紫山的遭遇,便知道他一定是在为自己担心,不过她在骑车,路上车辆多,不好分心说话。她心里就念着,这个小孩竟然这样懂事,还关心起自己,于是越发喜欢惜文。
从医院出来临近中午,周天雄便驱车到军分区招待所,在那里三人简单吃了午饭。夫妻二人一般般,早上吃过早饭,现在吃中饭,不饿不饱。而惜文才吃过早饭不久,且是大吃猛吃,不免有些吃撑,现在又吃午饭,可以说是饱得像填食的鸭子,一个劲在打嗝,搞得妈妈和旁人忍不住笑。毕竟自从他和李晓蝶坐上火车之后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大大地吃上一顿了。
招待所的人问及周天雄这个小孩是谁,他只说是自己亲戚的孩子。惜文发现这里的人对他二人挺尊重,于是便明白这个周叔叔应该是个有些地位的人。离开招待所,一路驶去理发店,因为惜文两个多月没理发,头发很长,蓬乱打结,像个鸡窝,有必要去弄干净,理理顺。理发师见惜文的面部特征并不大众化,眼睛更是那般独特,就给他剪了一个和他五官相配又不失当时社会风气的发型。随后秦淮秀又到供销社买了一些菜,便径直回家。惜文见车子逐渐远离城区,很好奇周天雄夫妇到底住在哪里。
行至一处田野,视野顿时开阔,一条虽不宽敞但笔直平坦的乡间小路将这片广袤的田野一分为二,两侧田野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青峰山峦,田野中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地堆叠着一落落由稻梗垒成的谷丘。这条乡间小路远远地延申至那连绵山峦中段的一处山丘的山脚下,田野的左侧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池塘,而田野右侧的一块腹地里坐落着一个小村庄,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驶过这个小村庄,行至这条乡间小道的尽头,即那处山丘的山脚时,车并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往上开,因为有一条开辟好的上山的路。惜文猜测他们家可能在山头的一片空地上。终于在流连忘返于一棵棵葱葱郁郁的树木后车停下,惜文正要打开车门,周天雄喊住,“等你阿姨先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秦淮秀费劲地骑上来,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周天雄将车开进去,惜文才知道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开始被外面高高的围墙挡住了视线,车开进院子才看到一栋房子,高大的楼房,岿然矗立,金坚无比。楼房是青白墙灰黑瓦,飞檐斗拱,瓦缝参差,颇有徽派风格。阁楼、阳台、房檐、屋顶,雕梁画栋,刚韧而柔华,古朴而轻灵,古典又现代。院子很大,平阔宽广,院中有奇花异草,被高高的黑白相间的围墙围住,围墙上是铁栅栏。整体观之,不失为高级别墅。
说起这栋房子,本来周天雄虽身为大校军官,但共产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享福作乐,住房虽有保障但也一切从简,像这样一栋高级别墅型的楼房除非是更高级的官员干部,不然是不允许的,所以当初分配给他的房屋并不是这个,而且也不会分一栋在郊区树林的房子。这又扯到秦淮秀的背景,妈妈是惜文老家人,这座楼房是小军外公陪嫁到这里来之后修建的,周天雄老丈人是一位民族资本家,这个后文会有介绍。周天雄55年晋升上校,57年房子才建好,一年后小军出生。
车子开进去,在家门口停下,妈妈推着自行车进来。
周天雄下车,到另一边给惜文开门,他出来,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栋大房子,“这是叔叔你家?”
周天雄点头应道,惜文惊叹,有点呜呼。
秦淮秀上前把门打开,“别看了,进来吧。”
惜文走到大厅内,厅室很大,古色古香,雍容典雅,高端华贵,厚涵深韵,红木的家具散发其独特的香味。摆放整齐,光鲜亮丽,没有灰尘,焕然一新。惜文目接不暇,心里由衷地赞叹。
妈妈叫惜文坐到沙发上,惜文便过去坐下,沙发很软很舒服,她给惜文倒来一杯热水。
“谢谢阿姨。”他很有礼貌,这是他那死去的父亲和走失的母亲这些年的谆谆教诲。
“客气什么。”
动动他的小脸,随后拉她丈夫到一边说悄悄话,然后又过来,笑道,“惜文,阿姨现在跟你谈一下你接下来的安排。”
“嗯。”惜文点头,放下茶杯认真听。
“你呢,和妈妈走丢了,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叔叔阿姨打算这个年你就先在我们这里过。等到年后你叔叔的事情不是很多时,我们再带你回你自己家去。虽说你爸爸不在了,但你妈妈她找不到你的话一定会先回家的。即使你妈妈没有回去,那也有你的邻居,你问问他们你外公外婆家在哪儿,然后叔叔阿姨再想办法带你去你外公外婆家,好让你和你妈妈在一起。就是这两个月先住在叔叔阿姨这里,你看行吗?”
秦淮秀的这番话真叫惜文感激涕零,一张许久不见的天真灿烂的笑容尽显无疑,他忙站起来感谢夫妻二人的恩惠,“叔叔阿姨对我太好了,我,我都……”
“瞧你这兴奋样儿!”秦淮秀揉捏着惜文的肩膀,瞅瞅他那不像样的书包,“你别背这个了,”将他书包卸下,“对了,你还在念书吧?你说你八岁,那应该读三年级的,是吗?”惜文点头,“可是你因为那些事没能读成,现在给你报名的话一来是晚了,还不到一个月就放寒假,二来牵扯到户口问题,所以不好弄,只能明年你回自己家或是你外公外婆家补读了,这个叔叔阿姨是没办法的。”
惜文对这个毫不在意,根本就没想过它,开朗地笑道,“这有什么,只要叔叔阿姨肯收留我就对我足够好了。”
“小傻瓜!”妈妈想想又说,“你叔叔在车上跟你说了叔叔阿姨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孩子吗?”惜文点头,“他呢,也是八岁,还在学校,太阳下山时就会回来。”
秦淮秀蹲下,摸着惜文软软的小脸,“怎么说呢,阿姨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叔叔阿姨时常不在家,他一个人很孤单,没人陪他玩,叔叔阿姨想着你跟他做个伴挺好。不过呢,他可不像你一样懂事,你和他玩的时候能多迁就他一下吗?那小鬼头脾气还不好,但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你就跟叔叔或阿姨说,叔叔阿姨一定打他。”
惜文嘻嘻笑,洁白整齐的大门牙像方形的珍珠,“可以啊,我也愁没人陪我玩呢!”
“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话却让惜文害羞地低下头,秦淮秀看着他,也露出舒心的笑容,“如果你也是我生的该多好!”
周天雄看看表,下午两点半,“区里三点要报道,我先过去了。”妈妈点头,周天雄便出去。
“叔叔去哪?”
“你叔叔还有工作,我那小鬼放学也要接他回来。来,我带你上楼,腾一间房给你住。”
牵惜文的手上楼,他的眼睛还在上下打量,左右观察,还没看够。先带他认识一下他们的卧室、小军的房间、她的工作室、周天雄的工作室、阅读室、收藏室、储物室、工具室、洗刷间等等,这栋大房子的房间实在太多,不能一一过目。然后打开一间房,走进去,“看,这就是你要住的房间。”
一眼望去,一间空旷但视感柔和的房间,雪白的墙壁,红色的地板,椭圆的窗户。虽然只有一张空床和两靠椅、一书桌、一衣柜、一面镜、一电灯、一台灯,但比起先前那金嫂的小黑屋可真强多了。
“我来打扫一下,这里面都是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