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和孙奶奶都已离开,此时此刻家中过于安静,给人的感觉是多么安宁祥和。李晓蝶突然觉得好幸福,丈夫终于回来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平平淡淡的生活。
“妈——妈妈!”惜文慌张大叫。李晓蝶急忙跑回房中,看见林紫山又在吐血,掺杂着之前喝的那杯水,地上一大片腥红。
“紫山!”李晓蝶近乎疯狂地趴在林紫山床前,“不……真的,不行了么?”她的眼珠在剧烈颤抖,恐慌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晓蝶,”林紫山用仅剩的微弱气息念道,“对不起,要是我早听你的话就不会……”李晓蝶用手擦去他嘴角的血,颤抖的手指连着血丝,“天道沦丧,无可避免,遭殃的不仅是你!我们命中有这一劫!可你不要这么急,你要活着,我和儿子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呢!”
“我也有很多话要对你们讲的。”林紫山的头不能转动,微弱的目光瞥着自己的儿子。
“爸爸,你……会不会……死?”惜文的小舌头打颤,他好怕,好怕,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林紫山仍然勉强冲他笑:“每个人都会死,我的儿子!只要这一生你见到了你要见的人,做了你要做的事,不愧疚、没遗憾,就足够了。爸爸很幸福,爸爸没有白活呢!”
“你别这样说!”一声嘶喊,妈妈一头栽在床上,闷声痛哭。
林紫山手指轻抚妻子长长的秀发,对惜文说道:“儿子,快劝劝你妈,以后要学会坚强,照顾你妈妈,如果爸爸不在的话。”
“妈妈……”惜文面对李晓蝶又能说什么?
李晓蝶抬头,泪眼瞅着惜文那无辜的面容,紧紧抱住他:“惜文,我们不能让你爸死,不可以!”林紫山又重重咳了几声。李晓蝶起身,“儿子,我们去找医生,把你爸治好!”便要走。林紫山一声急叫:“你别去!”接着又是一阵猛咳。李晓蝶不忍地重新回到他跟前,哽咽着:“你不要说话,好好养着,可以吗?”
“晓蝶,对不起,我怕撑不了多久,我已经没用了。我现在只想你和儿子陪我说说话,别的没有了。”
“好,好,我和儿子不离开你,陪你说话。”
林紫山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于是妈妈和惜文守在林紫山床前,说了很多很多话儿,回忆当年一家三口的幸福往事,爱和温馨交织洋溢在整个房间。正午时分,林紫山让妈妈做饭给惜文吃。但当李晓蝶端着饭菜喂他时,他却不能进食了,而且一吃就吐出来。李晓蝶自然更加清楚了……
到下午三时,林紫山又吐血,气息已经很微弱。李晓蝶知道丈夫是真不能好了,完全不可能了。所以她也不再哭泣,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她一刻不离地守在丈夫床前,和他说话,诉说他们从前的故事,甜蜜的往事,惜文出生之前那美好的岁月。
外面的天气似乎又热了。看着丈夫额头上冒出汗珠,她起身打开窗户,拿起扇子给他扇风。惜文午睡醒了,进房来。
“爸爸,你热吗?我也给你扇扇子。”惜文拿了另一个扇子给爸爸扇风。
“儿子,你妈一个人就可以。爸爸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你不是要了一本书叫《瓦尔登湖》吗?拿过来。”
惜文便去自己房里取了书来,放在林紫山胸前。“你再到爸爸桌子上把那支钢笔拿来。”惜文又去拿钢笔,那是一支非常漂亮的钢笔,它代表着林紫山一生的品质和贡献。
“儿子,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翻。”
惜文便慢慢地翻书,林紫山则用钢笔时不时在一些句子下划线。但由于他的手颤抖得厉害,直线也成了波浪线,可怜他连抓笔的劲都没了。一直到整本书翻完,妈妈也看着。林紫山把钢笔交给惜文。
“孩子,你选择这本书可能是上天的意思。爸爸憧憬多年不能实现的日子,可能要由你去过。”
“额?”他不懂。
林紫山借由妈妈之力抚摸惜文的脸:“惜文,我的儿子,爸爸想听用你的声音读出的这些句子。你念给爸爸听,好吗?”
于是,我们能看到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林紫山躺在床上,脸上露出美美的笑容;李晓蝶坐在床头,一手给丈夫扇风,一手紧握丈夫的手,脸上露出美美的笑容;惜文双腿盘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书读划线的句子,脸上露出美美的笑容;墙上那一家三口的照片,脸上露出美美的笑容。这样一幅叫人落泪、叫人心碎的唯美画面。
《瓦尔登湖》是一本恬静的书,却并不寂寞。瓦尔登湖身在大自然中很久很久,作者还没来时它就在那里,等我们都离去了它还在那里。鸟鸣盈耳,青山倒影水中,思想、诗意、生命和自然,智慧就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惜文给林紫山念那些句子:
一个人怎样看待自己,就决定了,或者指明了他的归宿;
生活简单,独立,大度,而且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