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棉花的卡车就这样载着惜文离开,一直到天亮,中途没有停下,也不知究竟到了什么地方,是什么时间,外边的世界仿佛消失了一般,惜文睡在那堆棉花里一直没有醒来。
最后卡车在一个纺织厂门外停下,时间临近中午,太阳在头顶高照,不过秋日的正午不热也不冷。司机下车,厂里也走出来两个工作人员,他们一起把系在车上的粗麻绳依次解开。从外向里将遮布翻开,三人一扯,整块遮布就拉下来了。
“怎么有个人?”一人惊叫。
“是个小孩!”另一人叫道。
司机迅速起身,只见惜文躺在棉花里,满头大汗,头发彻底汗湿,像洗了头一样,一身衣服也全被汗水淋湿,就连身体附近的棉花也被他的汗水打湿。小脸和脖子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哎呦,这小鬼,该不会是在里面憋了一夜吧?”
一人担心道。
司机立马将惜文抱下来,“小孩,小孩!”
司机强有力的双手不断摇晃他瘦小的身体。在被棉花裹了一夜以及被麻布给严实盖住之后,惜文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脸色渐渐地由通红变成正常的浅红淡白。没摇几下就给摇醒,睁眼看见是个壮壮的大叔。脑袋晃来晃去,一阵头晕眼花,视线也是模糊的。
“哎喂喂,别摇了,人家都醒了,哪受得住你这双大手得劲摇啊!”那好心的工作人员朝司机喊,另一人便扶着惜文站起来。
“小孩,你怎么跑到我车里来的?什么时候的事?”司机冲他大声说道,显然这司机不是一位和善的大叔,不懂得“怜香惜玉”。惜文眯着眼看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叔叔,你有水吗?”
见他嘴唇发干,知道一定是汗流多了渴得慌,那工作人员便跑回去拿来一瓶水给他,惜文打开后大口咕噜咕噜。惜文一边喝水,那工作人员还一边为惜文掸去身上和脸上的棉花以及给他擦汗。看,这位叔叔多好呢!而这司机呢,见惜文喝好水,也不等他喘口气,就问,“小孩,你为什么跑到我车里面?”
惜文这才睁开眼看清了司机的脸以及其他人,又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呀?”司机在看见惜文蓝色眼睛的那一刻呆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惜文再问。
“我在问你为什么跑到我车里呢?”那司机回过神来,还有些生气,他可没因惜文蓝色的眼睛而被吓住。
“我也不是存心的,坐会儿车有什么了不起!”惜文不屑地说。
另两人呵呵笑,惜文知道司机不好说话,便来问他俩,“叔叔,这是什么地方?”这俩工作人员也看见惜文蓝色的眼睛,很是诧异,问道,“小孩,你是哪里人?”惜文见他俩露出怪异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对自己的眼睛产生好奇。
“我不是这里人。”惜文这句话惹得他俩呵呵笑,他搞不懂这笑代表着什么,“我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能告诉我么?”
“你是问这个市还是这个地方?”
惜文没听明白,但发现这两人说话的口音不同,他再次环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小孩听不懂咱这里的话,你说普通话!”
于是他又说道,“小孩,这里是广东,广东省。”
“广东?”惜文想了想,便记起妈妈说过外公外婆家就在广东,“到了广东了?”他有些惊喜,但旋即又忧愁,到了广东又能怎样,妈妈也没跟自己说外公外婆家具体在哪。这里的人连说话都听不懂,还怎么交流,难道要在这里过着流浪的日子么?
“诶,小孩,你是哪的?怎么跑我们这里来了?”
惜文想着跟他们也是说不清的,不愿多费口舌。
“叔叔,你们有钱吗?”
“钱?”俩人面面相觑。
“嚯!你这小鬼,不仅搭我便车还跟他们要钱?”司机大叫道。
“你要钱干什么?”一人很认真地问。
“我身上没有钱,我想饿的时候能买点东西吃。”
俩人瞅着惜文这般狼狈模样便一人给了他五块钱。惜文接过,很开心,跟他们道别之后就要跑走,“小朋友,你要去哪?”
那位好心的叔叔很担心我们的惜文。我们的惜文懂得知恩图报,虽然这个报答只是一个鞠躬和一个美丽的微笑,“别担心,叔叔,去哪都好,再见。”小家伙就这样轻快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