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啊……”聊着,便到了门口,章魏昭掏出一把钥匙开门。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舅舅家的陈设还保持着八九十年代的装潢,他突然想起来,在他要去念大学时这房子好像就已经是这样了
。
这是他过了五年再一次进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他最后一次回这里是来拿户口本,可谁想户口本没翻到,倒是翻到了一本绿色的离婚证。
宋柏言记得那时,他拿着本离婚证,蹲在舅妈的床边,有些不知所措,他在那里蹲了许久。直到舅妈拿着锅铲来问他,怎么还不来吃饭。
刚才厨房里传来的欢笑声仿佛一场梦,舅妈看到宋柏言手中的离婚证时愣在了原地。宋柏言转头看她,舅妈没说话,将主卧的门给关上了,外面的欢笑声被隔绝,却隐约还能听见章黎在说,爸今天晚上吃什么啊,好香。
欲语泪先流,痛苦这种东西是很复杂的。宋柏言想问她,为什么不走呢,离婚了,为什么不走。
他记得那时舅妈回他,不,徐佳颖回他,走了,那黎妹儿咋个办嘛。
“为了她值得把自己锁在这里吗?”
“跟你讲,你也不懂。”徐佳颖对他摆了摆手,随即在脸上抹了一把。
“是因为我吗?”宋柏言问她,是因为我离婚吗?
徐佳颖抹泪的手一顿,往他身上拍了一把:“你这娃儿,莫要乱说哈!”宋柏言想说自己没有乱说,他的认知里,他们好像总是因为自己吵架,他不愿意回到这里,他害怕听到吵架声。
可直到徐佳颖将一沓厚厚的钱塞在他手中时,他想,他与这个家和解了。
她说:“你去国外留学花的钱肯定很多,这些钱是我自己攒下来的,好好拿着,莫要乱花!”
于是,宋柏言终于在那天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矛盾的爱是家。
进门,徐佳颖正招呼着他们吃饭,桌上泛着热气,不算简单的六个菜,许是看他回来特地弄的。
饭桌上有些沉闷,或许是有他在的缘故,宋柏言在心底这样想着。他没有什么胃口,于是便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扒拉来扒拉去,像极了刚才的蚂蚁。
“你平常不是不挑食的嘛,咋个今天不吃,去个国外还给胃养刁了?”舅妈指了指他碗里的饭,明显没怎么动过。宋柏言没回话,抬起头看了舅妈一眼,随即往嘴里扒拉了几口。
舅妈皱了皱眉看着宋柏言,给他夹了块鱼肉,继而又给章黎夹了一筷子。
“好好吃饭,别玩手机,你是不是没听见。”舅舅对章黎说道。
章黎没理,手机上放着微博的界面,听到舅舅说的话又切出去回了条语音。“我去,这个好帅,什么时候内娱来新人了。”
“知道了,不玩了。”章黎说。
一段小插曲后,桌上又归于平静。或许是四个人吃饭不说话实在是有点诡异,徐佳颖觉得自己作为长辈是该活跃下气氛的,活跃气氛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问那几句家常话嘛。
“言言,你工作找到没呐?”舅妈问。
“没。”宋柏言回。
舅妈听闻他的话“啧”了一声,接着又说起来。
“人家都说国外高才生回来大把人要的嘛,你都23了,还不找工作,等着啃老啊……”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舅妈停了唠叨,对呀,哪里来的老啃呢。
宋柏言夹菜的手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自己在找工作。”
“那现在有起色没嘛?”舅舅突然插话进来。
“没有。”宋柏言说。
舅妈听到宋柏言的回答有些生气,转头看向舅舅,却不料此刻舅舅正抱着手机聊得火热。舅妈用筷子敲了敲舅舅的碗叫他赶紧吃饭。舅舅摆了摆手,只是答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