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柏言看见了他有点红的耳朵尖。
“热吗?”
“……没有。”
面端了上来,红油浮在汤面上,温知叙将里面的香菜挑走,拿了一张纸包起来,丢在垃圾桶里。
不吃香菜。
温知叙掰开一次性筷子,将面和了和:“先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面,温知叙吃的很香,可宋柏言却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温知叙突然说:“你成绩很好。”
有点像没话找话。
宋柏言的筷子顿了一下:“还行。”
“光荣榜上老看见你。”温知叙吸溜了一口面,“年级第一?”
宋柏言没回答,成绩好有什么用?在徐蔚那些人嘴里不过就是“书呆子”、“装模作样”的一个证明。在舅舅他们眼里,也只是“还算争气,不然白养了”的标准。
可温知叙却好像看出了他所想。
“定义你的是别人,你为什么要去怪自己?”
宋柏言抬头看他,此刻阳光照在温知叙脸上,温知叙笑起来:“不对吗?”
“我高一也还行。”温知叙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来就不行了。”
宋柏言不知道怎么回他,他只是沉默,不过温知叙不在意,继续说:“成绩……的确可以决定一些事。”
“嗯。”
温知叙没再开口,他几口把剩下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然后满足地往后一靠:“饱了。”
宋柏言也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了一大半。
“吃这么少?”温知叙瞥了一眼,起身去结账。宋柏言急忙掏包,却被温知叙按住了:“不用——”
“就当是一个交朋友的信号?”温知叙对他说。
走出面馆,阳光依旧刺眼,温知叙伸了个懒腰,少年高高瘦瘦的,校服穿的松松垮垮。
“直接回去?”他问。
“嗯。”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快到教学楼时,温知叙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到了宋柏言手里。
“喏,”温知叙说,“下午别打瞌睡。”
宋柏言想说,自己从没打过瞌睡。
他抬头,温知叙已经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边走边挥手,没回头。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在此刻响起,划过燥热的空气,直直地钻进宋柏言的脑海里
他看着温知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撕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散了喉咙里残留的辛辣味……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
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同桌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这么晚?”
宋柏言没回答,他翻开课本,舌尖薄荷味的凉意还在蔓延,一路渗透到胸腔,让那一直堵着的一口气似乎稍稍松动了一点。
他看向窗外,九月的天空依旧湛蓝,远处教学楼的天台栏杆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那里现在没有人。
但或许,明天下午,又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宋柏言收回视线,地理老师开始讲课,他垂下眼,在课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三个字。
“温知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