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帝王刘翎一声低吼,满含无可奈何的怒意:
“该死,她究竟要朕做到何种地步?”
琅琅站在横梁暗处垂眸打量。帝王刘翎一身藏青色暗织盘龙纹软缎便袍。衣料柔滑垂顺,宽松闲适,腰间玉带松松垮垮悬在腰侧,并未勒紧束身。头发未戴冠,随意披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褪去了九五之尊平日里的威严凌厉,即便到了中年,依旧阴柔俊美。他手肘支在御案之上,指尖按压眉心,满脸烦闷。
“陛下,切勿气着身子。”随侍之人安抚道。
“魏胜,给朕想个办法,朕非得达到目的不可。”刘翎的语气里藏着势在必得。
“诺,老奴这就去安排。”贴身随侍魏胜应后便后退离去。
偌大寝殿之中,四下静悄悄的,只剩天子刘翎独坐案前,眉宇间依旧笼着化不开的烦闷。
横梁阴影之内的琅琅,心中暗道,此行目的已达成。她亲耳听闻了他的语声,也看清了他的容貌,心中记下这张面孔,不再多作逗留,身形借着梁柱遮蔽,悄无声息向后挪移,顺着殿檐掠出寝殿,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她万万不会想到,只要自己再多片刻等候,便能在此见到那日思夜想、苦苦寻觅的人。
天刚蒙蒙亮,御膳房便烟火四起。琅琅挎着食盒,盒中盛放早膳与蜜饯,跟随一众宫女、内侍往来奔波一座座宫院。
一行人将膳食送至高贵妃宫中,恰逢贵妃正在发怒,殿内一众伺候的宫人全都跪伏在地。送膳的队伍踏入殿门,个个心里皆暗道不妙。可身份卑微,无从退避,只得听内侍的安排,硬着头皮上前,将一道道膳品依次布设妥当。
“贵妃娘娘,膳食已然布齐,请娘娘慢用,奴婢等这便告退。”领头内侍躬身哈腰,姿态极尽卑微。
“慌什么,本宫尚未动筷辨过咸淡,你们便想着退下?全都留下。”高贵妃摆明了存心刁难,语气带着几分戾气。
“诺。”内侍恭声应下。
一干人只得垂首立在原地,琅琅自然也是低眉垂目,如同缩起身子的鹌鹑。
“羹汤都冷了,你们是存心想要本宫染病吗?”
话音落下,高贵妃扬手一挥,一碗莲子羹径直扫落在地。瓷碗碎裂一地,温热汤汁四下飞溅,溅湿了好几人的衣袖。
“这羹汤,是谁送来的?”高贵妃怒火中烧,必须宣泄满腔郁气。
琅琅微微垂着头,缓步移出队列。
“把头抬起来。”高贵妃厉声下令。
琅琅神色平静,缓缓抬头,坦然与高贵妃目光相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琅琅面颊上,半边脸颊瞬时泛起通红的掌印。
“卑贱的宫人,也敢直视本宫。”高贵妃怒声呵斥。
琅琅双拳在袖中死死捏紧,硬生生将翻涌的戾气压下,将头垂得更低。
“行事这般粗疏莽撞,拖下去,杖责二十。”高贵妃声音冰冷又无情。
一旁管事内侍闻言示意,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架住琅琅向外拖。
琅琅被按伏在木椅之上。此刻的她,即便身怀绝世武功,确不能施展半分,宋辞修说的果然没错,你不惹事,事情也会来惹你。
她不做半分反抗,默默承受棍棒落在皮肉之上,于她而言,并不算痛,只是觉得屈辱。她心中清醒,此刻一旦动手,身份暴露,那么她这三个月来的努力,将付诸东流,所有寻找阿娘的计划,都会被打乱,自己即便能全身而退,接下来又该如何?
高贵妃一旁的贴身嬷嬷不断婉言劝解,好一番劝说之下,高贵妃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余下宫人得以幸免,不然,琅琅的责罚,仅仅只是开场而已。
二十杖责完毕后,琅琅身上既有方才溅上的羹汤污渍,又添棍棒造成的伤痛。一同送膳的两名宫女连忙伸手将她搀扶住,她一言不发,随着送膳的队伍缓缓退出贵妃宫殿。
“琅琅,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还倒霉,没办法,我们是卑微的宫女,谁都可以欺负我们,我们只能忍受,我那里还有一点膏药,一会给你抹一抹,熬一熬,慢慢就好了。”与她同住的小荷与另一个宫女将她慢慢扶到住处,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很是同情她。
“谢谢。”琅琅道谢。其实这个伤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常人承受二十杖责,屁股都是要脱层皮的,不仅要脱皮,还浸血,她没有出血,再不表现得虚弱一点,又会被当成怪物的。
“谢啥,都是苦命的,你好好休息,没医师来看我们的,小荷那里说有点药膏,你将就一下吧,忍忍就好了,总管知道你被责罚,不会再安排你差事了。”另一个宫女也是好心,同情琅琅。
“嗯嗯好。”琅琅被二人扶着趴在床头上。
小荷去将她收藏的药膏递到琅琅这里来。说道:“琅琅,我们还有差事,你自己抹一抹吧,抹完后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