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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药(第1页)

那人见房上竟还有两个人藏身在此,不由大惊,身形略一迟滞,落在瓦上。二人抬头一看,原是个身穿白袍、螓首蛾眉的美丽女子。她身上颜色极素,如披麻戴孝一般,颈间却沉甸甸的、坠着一黑玛瑙项圈,双耳挂着拇指大小的金环,华贵无比,与汉家女子的装束迥异。

那女子呼哨一声,从长袍下抽出软鞭,向二人打来,朝墙下叫道:“那宋人学士有帮手!”文、霍二人听她声音,才知她便是当夜船上的鸾车。那软鞭看着轻巧,实则由金丝银线缠成,一击之下,打得瓦屑乱飞。文简之拉着霍兰心,倒退三步,从身后掣出剑来,第二鞭已经打来,剑身同那软鞭一碰,炸出一蓬火星,震得两兵相交处嗡嗡乱响。

鸾车肩膀一拧,那鞭便朝她脸侧直扫,伴着呼呼风声。文简之知她硬功厉害,便不正面交锋,剑尖一抖,直往她手腕刺去,逼得那鸾车倒退两步,口中叫道:“小霍,还不下去!”心中却道,好险!这女子怎使得这般沉重的兵器。若非师父教导剑不离身,我便来追小霍,也将那宝剑背在身上,今夜岂不是要命丧于此。正在这时,龙驾也跃上墙头。他身高须有九尺,在月下一站,正好似铁塔一般,手中倒提一杆齐眉棍,见鸾车已同两宋人中的一个动起手来,也抬手一棍,劈头盖脸朝霍兰心打来。霍兰心飞身一撤,翻身下墙,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叫道:“看毒针!”到了院中,见那宰相章惇还在原地看着,似乎吃惊不小,大叫道:“你是什么人?不怕死么!还不快走!”

文简之听她叫喊,不由分心,心道她好大的胆子,又细一想,若章惇知道他密会吕惠卿之事泄露,不知会如何反应,霍兰心这样喊,是乔装偶遇,言谈之间如不认识他一般,反而化解了其中的怀疑。

她正思量间,只听龙驾道:“好阴毒的宋人,鸾车,小心那针上有毒!”原是霍兰心钻到廊边,又打出十根银针,那针极细,在月下几乎不见形迹,唯闻打落在瓦上的叮铃之声,如风中骤雨一般。二人不知底细,更不知她针上到底有毒与否,颇为忌惮。龙驾犹豫之下,见她已经穿过花园,去得远了,正要去追,鸾车却道:“围住这个,那个自然来救她!”说罢摆好架势,一齐朝文简之攻来。

文简之见二人武艺精湛,一刚一柔,有进有退,应当是多年一同修习之故,也不敢怠慢,仗着剑利,招招都往兵刃上招呼,不多时,果将龙驾的齐眉棍削断一节。只听当的一声,那棍头从墙上坠到院中,落入池塘,溅出满庭水花。文简之才知他那棍乃是用黄铜铸成,沉重无比,却被他舞得轻若无物,实则在身上擦一下也要留下淤伤,若被打中,非死即残,又见那鸾车的长鞭在月下隐隐泛出青气,只怕也淬过毒药,便虚晃一招,也跳下墙壁来,三步两步飞过石桥,见方才谈话的两人已经不知去向,一把捉住霍兰心手臂,叫道:“快走,快走。”

墙上二人见吕惠卿已然离去,懊悔不已。龙驾道:“那两个侍卫已看见我们,今夜不得善了。”

鸾车却骂道:“谁叫你多此一举,要来此处?时辰已到,还不快走,去见七爷!”

龙驾还要再辩,却见鸾车扬起手,结结实实打了他一耳光,跃下墙头。那龙驾无法,只得跟着她飞出院外。霍兰心刚要查看文简之是否受伤,却见她呆立在原地,忽的身影一动,也追着龙驾,上了墙头,急道:“你做什么去?”

文简之叫道:“找越七星报仇!”

霍兰心心中一沉,追着她道:“今夜岂是报仇的好时候?”

四人正从房上跑过,追赶不休,将屋脊瓦片踏得波楞楞作响。月至中天,投下一片淡蓝的清光,城中杳渺的歌吹之声在风中悠悠而来。几人正提气狂奔时,只听底下一声暴喝,叫道:“那是何人!”刹那间,前方左右两巷中亮起数点火把,又听到弓弩机括响动。文简之攀住一只屋脊石兽,停下脚步,张开手臂,刚好捉住身后跑来的霍兰心,将她向下一拉,隐入一黑暗小院,低声道:“是皇城司的人。”

霍兰心又急又气,打了她一下,含泪道:“我说什么?你便不肯听罢了!”

文简之心中歉然,深知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至于二人落入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连连比手势道歉,霍兰心只是生气不理。两人顺着墙壁向前,听着脚步声、推门声、查问声在远处的巷道中响起,手心出了一把冷汗。待荒芜的院子到了尽头,忽见一扇小门虚掩着,似通向一座高楼。文简之将它推开一条缝,朝里面望了望,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悄然滑入那阴影中,将门扣住,贴着墙挪到窗口,却见这边墙上也有一扇小门,便悄悄将临街的那一面门拴住,躲在黑暗当中。不多时,便听一行人走到屋外巷中,为首的那个道:“有奸人潜入京城,便在这附近,你们各站定位置,不得有误。”几个皇城司的密探齐声应了,各自在巷中散开。文简之将剑拔出一段,抛在月下,借着影子清点墙外人影,大约十三四人,若打斗起来,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只得拉着霍兰心折返,向那宅邸的深处走去。

这条甬道极短,似是通往下人住处的走廊,两侧摆放着水缸扁担等物。不一会儿,又见一门,也未落锁。霍兰心本就怕黑,待停下脚步,听见屋檐滴水之声在这空寂的宅子中回荡,吓得直抖,低声道:“文女侠,我们,我们就在这儿,别进去了。”

文简之道:“也好,你我就在这儿等着。”

话音未落,便听远处那小门外一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板上。二人惊骇不已,只得转身推门,却不想那木门沉重无比,花了好些力气才进到室内,转身将门合上,双双长出了一口气。霍兰心道:“今晚真是……唉,文女侠,我不和你吵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文简之刚要回应,身后却骤然亮起,不由大惊,拦在霍兰心身前。只见两点烛火下,那厅堂露出全貌,真可谓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二人向那烛台走去,便见台上落满了灰尘,屋檐丝网层结,不由害怕。霍兰心道:“此处……此处无人居住,怎么突然亮起来?莫不是有什么游魂怨鬼,这深宅大院的,最会有冤死的女人……”

文简之拉着她手,说道:“莫怕,你看,这烛台虽老,蜡烛却新,想来是有人在此居住。”

霍兰心道:“若是人,做什么点了蜡烛却不现身?”

话音未落,只听头顶黑暗中几声轻笑,倏忽落下两个人影来,站在门前,拦住二人来路。细一看,竟是两个腰悬直刀、头戴面具的男子一左一右立在屋中,一个身穿绿袍,耳边戴一朵榴花,一个身穿红衣,帽上别一支短柳,二人脸上的面具一哭一笑,油彩鲜明,妖冶可怖。那红衣男子道:“鸾车,龙驾,七爷今日不在,由我二人代为交接。那辽国使者下的毒,汉话名曰乌雷阵,七爷研究半月,方得此解。却不知命你们主人送来的火炭莲可有带来?”

那绿衣男子笑道:“榴红,你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么?这哪里是西夏使者,是贸然闯入的两个女子。”

榴红道:“柏绿,你到此时再说,却是为何?”

柏绿冷笑道:“我曾被女人骗过,自然讨厌女人。我故意叫她们听见了秘密,你说,此二人该当何罪?”

榴红道:“既然如此,只能杀之!”

两人身影未动,文简之已拔剑在手,却听霍兰心在后面叫道:“二位长老息怒,我二人是药部的人,被皇家侍卫追索到此。”

文简之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二人是魔教四长老其中两位。她少年时行走江湖,听几个自北方来的朋友说,魔教中除了药、典、金、石、商五部,南北十二分舵之外,另有左右二使,四位长老,拱卫教主。这几人平日行踪诡谲,各有师承,姓名也不常在江湖上流传。若非数十年前魔教与少林在嵩山一战,中原武林也不知其底细。此二人在这旧宅中等候西夏使者,不知越七星和另外两位长老是否就在近处。却听那柏绿长老笑道:“原来如此,你识得我们二人。你且说说,我们教主叫什么名字?”

霍兰心道:“教主名叫季小鸢。”

榴红默然不语,柏绿却哈哈大笑,说道:“可惜你答错了。我们兄弟但知有商教主,不知有季教主。我这一说,让你也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两个小娘们便以死守秘罢。”

文简之脸色一变,心道,他谈及取人性命之事,竟如市井小儿说笑一般。将霍兰心向后一推,脚尖一点,便到了那柏绿面前,一招峰连楚塞,拦腰劈出。柏绿闪到门前,掣刀在手,幽幽笑道:“榴红,这是个硬茬,你来助我。待会儿再料理那个没用的。”

霍兰心躲在台子边,只见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围着文简之上下翻飞,从袖中摸了一把银针,慢慢逼近。可那三人缠斗正紧,她生怕误伤了文简之,不敢出手,只得在外围略阵。只见文简之故技重施,一剑削断了榴红的刀,正待强攻柏绿,却见榴红从袍中掏出一把金刚杵来。刹那间,剑杵相触,只听嗡的一声巨响,在室内回荡不绝,叫人耳蒙头痛。

只听柏绿笑道:“你有神兵,我兄弟便没有么?这杵是一番僧取五色金料所作,他已让我二人杀了,待你一死,这把好剑也要异主。”

见文简之削不断那杵,二人一声长啸,变换阵型,便由榴红同文简之过招,柏绿那柄直刀伺机而动,但凡她露出空隙,便一阵抢攻。霍兰心见情势危急,又上前两步,捏起三支银针,向柏绿弹去。她这一动,便走入了柏绿那刀画出的弧光,只见柏绿长老抖开衣袖,将那针卷入其中,反手一刀,便向她肩膀劈来。

霍兰心急忙后退,柏绿却不回去襄助榴红,反而对她穷追不舍,一柄刀快若闪电似的劈砍。霍兰心急忙向后飞跃,后腰在台子边一撞,才知已到了墙边。躲闪间,柏绿一刀斩断右手边烛台,剩一点烛火在二人的袖风之中,室内登时昏暗,只有片片黑影在墙壁上幢幢摇晃。

只听榴红叫道:“你去追那小妮做甚?把这个女人先杀了,杀那个小丫头还不容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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