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转变到森林深处,旧木板搭建成的住所附近堆有烧烬后的篝火,独剩有满地一抹就碎的灰。旧画纸铺满整地构成地毯,几根砍断的木桩孤零零停在原地,或许不久前上面还待过客。
我落后鼹鼠几步,略带狼狈地穿过杂枝丛生的树林,走进这片狭小居民区。并排开放的门店里,透过泛黄的透明帘布可以依稀看清里面动物涌动的剪影,在麻将相互碰撞的音量下,骂声和叫好则需要提高音量才能传达到耳朵。那样熟悉。白色烟雾在半封闭房间里充分弥漫,光是隔着几米远看见都让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快步绕过那片区域。
明明该负责带路的鼹鼠慢步被甩到身后。
大步跨过斑马线,面前会出现一扇铁闸门,白天通常不会上锁。径直钻进去,走出几步再拐个弯继续沿着橙墙绿瓦的居民楼行走。道路两旁也均是绿树,随地还摆有几张草席,大概是用来乘凉的。前面就有几只毛发蓬松的绵羊坐在地上,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腔窃窃私语。
除此外,周遭只剩下隐隐可闻的……猫叫。
“嘘——小黑?杜女士!”鼹鼠捂住嘴巴,将惊呼声吃了回去。
被称作杜女士的是位……只大耳朵的黄色皮毛田园犬。她听清呼唤后望过来,看清是鼹鼠,面容恬静地露出了笑容。而在她的怀里——正是那只本该由我们找回,却因为失责再度跑丢的黑猫,它弯着尾巴在柔软的怀抱里打着呼噜。
“太好了。”鼹鼠捂住胸口的手终于能放下,她夸张地吐出口气,翘着嘴巴和我说道。
“委托岂不是彻底没有机会挽回了。”我并非想要扫兴,只是胃里还淌着那支融化成液的冰棍,一下、一下冰刺着胃壁。叫我惴惴不安。
“失败是常有的事情。呃……不只是我,我们侦探都是这样的哦!而且、而且解决委托的目的不就希望能扫去委托者们脸颊上的阴霾,让她们轻松地笑出来么。”鼹鼠搓了搓鼻子,乐得没心没肺。依我看,老天给她派发词典的时候,估摸着是把里面的“丧”、“气”两个字眼单独扣了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杜女士,没有打哈哈地掇个理由糊弄,而是诚恳地表达出自己没能完成好委托的歉意。
“没关系,毕竟小鼹的热情是我们大家都很清楚的事情。”
含笑的语调从耳尖挠过,惹得鼹鼠搓红了耳朵,她语气稍有些不足地为自己打广告:“今天是个小意外——以后有其余事情还是请放心地交给我哟!”
“是吗?”杜女士笑而不语,转头神秘地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好奇,歪头凑过去,她用正好供鼹鼠也能听见的音量“悄悄”对我说:“要是说起小鼹当侦探时办出过的‘糗事’,只怕是说十盏茶也聊不完。不过今天,一盏茶的时间……”
“啊——啊!”
话断了。鼹鼠收敛起嬉皮笑脸,停下手头玩闹似的阻拦动作,凝重地侧耳聆听——来自远方森林深处,响起的一道尖锐到足以穿透数公里远的兽类嘶吼。
心脏的照常运转受到干扰,卡壳一瞬,同时袖口被焦急地拽了数下。我望去,鼹鼠视线里的悲重向我传达着不妙的事实。
当时我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匆匆向杜女士告了别,接着鼹鼠便急忙慌地拉着我离开。我们依照她记忆里声音所属的方向,以及一路上各类可疑的气味,摸索着她心里可能的正确路线。而我连目的地应该是哪都不晓得。
“呼……我们……到底要去……干什么?”我喘着粗气说道。
“你没有听到吗?刚刚的警铃!”鼹鼠提起音调,口吻里蒙罩有悲痛的色彩,“森林里有凶案发生了。”
凶案?故事的进展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等等,这种事情应该交给警察吧。”
“他们?要等负责办案的那帮家伙慢吞吞地收拾好再赶来,凶手早都清理完痕迹,坐公车回家呼呼呼睡大觉了。”
鼹鼠的语气并不公正,反倒充满恩怨,听起来像是在打抱不平——为某种我当下没能领悟到的状况。
很快,她变换了表情,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不过没关系,有优秀如我的鼹鼠侦探在,真相肯定很快就能浮出水面的!而且,哼哼~我还有这个——锵锵!”
我视力不太好,得眯起眼睛,弯着腰,凑近往鼹鼠高高举起的物件那看才有可能看清。是张证件,右边手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签名旁边印有几枚黑色大字。若是单从这些还说明不了身份的话,鼹鼠如视珍宝地将证件翻转过来,露出上面鲜艳的警徽。
这是一张可以在森林里调查通用的,货真价实的警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