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11hours（第1页）

昏暗的环境里光线都喧嚣，看得人眼睛要晃晕。一道矮小的身影灵巧地穿梭于各排座位之间，她身穿裤脚宽大的花朵沙滩裤，上半身套着一件设计不合理的连帽衫——因为那双兔耳朵高高地把帽子顶起，看上去颇为滑稽。

换做其他地方这副装扮或许会得到异样的目光，但这里可是马戏团——鼻子上沾着苹果味泡泡糖的小丑河马手拽着绳索，从观众席一跃而下，踩上舞台的瞬间差点给自己摔了个大马哈。而原本站在这个位置上手拉手转着圈的双胞胎猴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番大动静震飞。不过好在她们刚好掉到身后的软蹦床上，从此两只猴子一上一下，满眼困惑地和寻找着彼此。意识到自己闯祸的小丑河马张开嘴想要说话：“抱——歉——”有什么从她身上踩踏了过去，那句只剩音节的歉语变得滑稽又拖沓。现场哄堂大笑。那借着河马的后背优雅跨过火盆的薮猫呢？在撇着嘴欣赏自己的指甲，她睥了河马一眼，嘴里轻飘飘吐出一句毫无诚意的：“哦，看错了，我以为是块石头呢。”

急促的鼓点之下，心跳和呼吸频率都紧跟着上涨，聚光灯却反倒撇下她们，转而撒向舞台侧方，“咔——”三声清脆的响指，身披斗篷的红毛狐狸半阖着眼，出现在那束光芒下。长睫毛下遮住的眼睛缓缓睁开，透出一抹绿，怕是有谁把翡翠碾成了粉，乘着一把风扬进她眼睛里，那种在照耀下会泛出光泽的绿，所有视线都不自觉被吸引走，就像里面蕴藏着违规的魔力。

黑兔也看得入了迷，就连后侧有只爪子连拍了她好几下都没有察觉到。直到跳脱的伴奏声响起，台上的演员们用风格各异的悦耳嗓音演唱起曲目。身后的力道也不耐烦起来。

“嗳！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呃！”黑兔大吓了一跳，满脸歉意地回过头陪笑，同时手脚麻利地从面前的推车里，铲好两桶冒着香甜热气的爆米花递到顾客手里。

“喂喂！我也要！我也要！”相反方向响起生意再次来单的声音。黑兔向外长呼出一口气，重新整起笑容，连声应好。

“好的！请您拿好……”见到身后那张同样灿烂但更为真挚的笑脸，黑兔的动作出现一帧停顿。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请问可以耽搁你点时间吗？”我递出了鼹鼠从兜里掏半天才找出来的金币，将换来的爆米花还到她手里，她心满意足地抱着，嘴馋地捏起一颗又一颗丢进嘴里。

本以为说服黑兔还需要多费点功夫，我抓住一把爆米花，手还没从桶里伸出来，就听到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我将攥住的几粒爆米花全塞进嘴里，拎起因为事情发展太过顺利，惊讶到粘在原地的鼹鼠。“走了”。我们不能站在中间挡道了，后面都有眼睛在瞪我了。

一人一鼠一兔，一路走到了我们来时意外发现的小方亭里。才刚坐下，黑兔便迫不及待地撑着石桌站起来：“幸好我决定再等等，可算是没落空。”

“你说的，难道是在等我们吗？”

黑兔用力点了点头，回答时却又话锋一转：“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海迩，我的确是正在等你们。前不久在后台见面的时候，我因为急着去开摊所以没来得及多想。等反应过来，之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你们又认识莉莉的时候，才想着会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是吗？她最近在休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转告的吗？”

“好的海迩，那么……”话停顿在嘴边，我吞咽了一番后才能接着说出话来，“有件值得难过的事情我们得告诉你。”

应景的是，此时远处的天边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气氛急转而下，在这份凝重里，海迩肉眼可见地表现出不安。随着知晓莉莉的现状，她那双长耳朵渐渐无力地倒向后背，两颗天然龇在外面的板牙打起颤来。

“抱歉，请问这真的……是真的吗？”微弱的呜咽从话语间流露出来，海迩仰起头，褐色眼球浸泡在蓄满泪水的眼眶里。

面对海迩投来过分哀求的询问目光，我因为不忍回避开的视线就是答案。等待，也成为目前能够做到的唯一一件事。直到蜗牛在枯树叶上慢吞吞地爬完两到三个来回，海迩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她控制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再次开口时声音弱了很多：“请问我还能告诉你们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莉莉是你的中学同学吧？”鼹鼠问，声音很平。

“是，我和她在中学时是同班同学，也是从小到大的邻居。上学的时候，她成绩很好，周围同学老来找她问问题，她也总不吝啬，一一回答。可这样一来，我能和她相处的时间就少了下来，所以我盘算着，拉着她陪我加入进了学校里的话剧社里。包括我和她在内，后来还有其他四位伙伴。”那是一段值得怀念的时光，我能从海迩的表情上看出来，“年纪小，不知道什么叫作天高地厚，满心满眼只想着要去参加森林杯的马戏团选拔。要排练？那就去练，花时间去练——课余、午休、课后，到后来甚至会逃课。结果呢，果不其然被家长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不乐意，他们巴不得我们能长在课桌上才好。我们也是一股脑上头，统统闹起离家出走，跑到其中一位伙伴家附近偷偷排练。”

“不管离开了那里多久，多少个梦里，我耳边还是会徘徊着当初的笑声。”

“只不过后来，”海迩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短短一瞬，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愤怒，微弱地呼吸着，“后来她家里出了点状况，她在第二学年结束就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