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少女想要举办厨艺大赛的想法钻进耳朵里,厨师捂住心口,心脏深处紧绷住的那根线,拉弓似沉重地拨动了一下。回荡的余音让她直到踩上台阶,都觉得脚下飘飘然。
“我、我也可以参加吗?”她怀抱着不确定的心,扭头反复向少女寻求肯定。
少女干瞪着眼,一想到还需要再经历一遍漫长的楼梯行走,她的胃里就感受到一阵恶寒与绞痛,像是有蚂蚁在里面拿她的肠子扭花式气球。她吞吞吐吐地回答厨师:“真、真啰嗦。”
紧张过头的厨师这才发现,少女的脸色惨白到隐显病态,顿时语调都变得撕裂起来:“你、你还好吗!不如?我背你下去吧。”
少女睨眼,瞟了下个头比自己足足少一个头的厨师,假笑回绝:“谢谢,有那种想法了再拜托你。”
厨师还在琢磨是什么想法呢?再抬眼,视线里哪还能找到少女的踪迹,她吓得仅差毫厘便能失足摔到楼底。失足!想到这个可能性,厨师着急地扒住台阶边缘,探着身子往下望。
快几步走到下层楼梯的团长对视线很是敏感,她无意抬头,恰好见证到台阶上缓缓长出来一双半遮半掩的眼睛。
即刻,底下响起一阵噼里啪啦,仿佛锅碗瓢盆摔撞到一起的声音。“哦……对、对不起。”认为是自己闯了祸的厨师软弱地缩回了身子,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你干嘛呢。”
声音从背后响起,厨师呆滞地转过身。少女抱膝坐在后方的台阶上,困惑地看着她。
“我……我我我。”厨师只觉得双腿发软,踉跄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最后自己也觉得丢脸,学着随口编出个理由糊弄,“我有点紧张,关于比赛。”
“你不是天天待在厨房里吗?”
“不一样的。城市里比我厉害还比我勤劳的厨师还有很多,她们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走到王宫里来。”这并非厨师的自谦,她是发自内心这样觉得。
“你怎么知道?”少女将下巴撑在膝盖上,手指卷弄着花边裙摆,无精打采地问道。
厨师羞赦地回答:“没有来王宫之前,我在街巷流浪的时候,运气好可能会碰上附近食铺的夫人在处理剩菜。我尝过她们做的食物,很难忘。”
“也有实在饿急了的时候,我还骗过在街上游玩,手上拿着零嘴的小朋友。那些大多都是他们家里的姊妹做的。”
少女回忆了下那些情境下大部分食物的口味,眉头皱得就像剩菜里发酵出来的蛆。
“你的舌头倒是比国王的还金贵。”说完少女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厨师后知后觉才听明白,这是句颇有少女个人风格的肯定。
于是反应过来的厨师犹豫地等在少女身后,因为她走楼梯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厨师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结果差点把这位薄得像纸片般的少女扯翻。
少女面色不善地瞪着她。“不是,请听我说!”厨师解释到舌头都差点打上结,“我对比赛感到很紧张,可以请你陪我准备吗?不会很麻烦——只需要思考好菜单、挑选和购买好食材、做出样品试菜、再调整……”
每多吐出一个词,厨师的声音就越虚弱一分。
“太累了。”少女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也是也是。”厨师面如土色地扯出笑容,在背后牵强应和。
“明天再说吧。”
如果少女早一些知晓,答应这件事会需要面临什么,她肯定会从裙摆里抽出针线把嘴巴缝起来。
次日清晨,不到五点,少女的睡梦中就响起堪比闹市菜场的喧闹。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气势汹汹地拽开房门,一脸活力的厨师就笑容满面地站在外面,手里抱着刚出炉的早点。
“早上好。”
门啪地一声关上,少女在门内懒洋洋地抻着腰,手上悠悠摇着摆在床头的纸扇,对着趁机钻进来的厨师,她仰着下巴指挥:“来了就给我换衣服吧。”
“这里的东西穿起来也太麻烦了。”她小声嘟囔着。
为了能尽早哄少女出宫,厨师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结果……她无从下手地看着裙身后面,那一排排光是看都让她觉得眼花缭乱的丝带和排扣。
少女慊等待无聊,半趴在桌面上小口嚼起厨师带来的早点。厨师边替她系好丝带,边期待地问她味道如何。
“想吐。”厨师从背面看不到少女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只知道她边说着边不断往嘴里塞进食物。所以也不算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