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8hours（第1页）

“你们想知道什么。”乌勒芙收回视线，语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腰间被轻轻戳了戳，我顺着鼹鼠的暗示回答：“只要是关于你的事。”

“嗯……”乌勒芙沉吟了一声，爪子抵住吻部。

“那就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吧。

那时的天与海交融，万物同类不分彼此，天地间更没有时间的概念。彼时的世界存在一名神祇，她没有七情六欲，只是日复一日漫长地行走着，存在着。

转变发生在一场瓢泼大雨的降临，这本是自世界诞生起就常有的景观，算不得稀奇，神祇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只是独身继续前进。何况雨水是甘霖，这是世界万物的共识。生长在土坡下的小草也是这么认为的，由于天然生长环境的劣势，它个头矮小，叶片泛黄，它期待着这场大雨能够补足它，从萌发起便缺少的那部分——阳光照射带来的营养。些许是路过的神祇真的听见了它的渴望，那场雨下了整整七个白天七个黑夜。

它被淹死了。

环绕完世界一圈又一圈的神祇再次经过那时，地面上只剩下小草干瘪的身体在随风摇曳，一下子磕到碎石上，一下子栽进黄土坡里。那是个稀松平常的画面，神祇抚平了那片崎岖，让此后生长在那里的小草都可以享受到阳光。

后来神祇又一次，或许是很多次再经过了那里——翠绿盎然地生长着，已经看不出半点之前的影子。谈不上满意，神祇没有情绪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行走了多久，世界上的每一寸角落都踏满她的足迹。她早已记不清是第多少次路过那里……她终于停下脚步，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分明行走过那么多地方，可唯独这里，会频频出现在她印象里。

她选中一块空地，百思不得其解地坐下，思考间，蓬勃生长的绿草亲昵地蹭过她的手背，她低着头看过去，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特别留意这里，这片连阳光都不愿意主动眷念的土地。

这片淹死过一株小草的土地，神祇下意识这样称呼道。她伸出指尖轻轻捏住绿草的叶片，它们摸起来都是这样柔软又脆弱吗，轻轻一点力气就可以折断；久久晒不到阳光就会枯萎；漫漫积水就会被淹没。它们究竟该怎样活下来。

眼尾落下水滴，它滴落到叶片上，晶莹得堪比清晨的露珠。绿草轻易就压弯了腰，露珠借此落进土壤里，神祇借此创造出了她的第一位同类。

可神祇无法成为神祇了，因为她拥有了情，拥有了怜悯，因此失去了公平创造的能力。往后天地间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她和她的种子。

她试着给种子浇水，却让她打了个喷嚏；把种子塞进土里，却惹得她嚎啕大哭；带她去最高的山峦晒太阳，却给自己热得差点把她丢下去。前神祇恍然意识到，自己摊上了个大麻烦。她尝试着将种子丢到一个地方，然后捂住耳朵拼命往前跑，可失去能力后的她体力也逐渐缩退，她刚跑没多久就累到不得不找块石头坐着休息。而反观那颗不到她膝盖高的种子，却屁颠屁颠地一步步跟了过来，前神祇看着她那副努力的样子，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新乐子。

失去能力这件事似乎变得棘手起来，前神祇终于意识到，因为她感知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于是趁着最后的时间，她把种子送到了最开始诞生的地方，也是最初那株小草枯萎的地方。

前神祇隔着距离回头，同样渺小的身影渐渐重叠起来。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跑过去，蹲下身摸了摸种子的头顶，发现果然是一样的柔软又脆弱。

‘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前神祇从腰间解下来一根，她能力消失前用蚕丝织成的丝带，系在种子的眼睛前，‘这次我会在前面等你的，你可以慢慢地跟上来。’

看不见路速度应该就没那么快了吧。失去能力太久，前神祇已经学会了用普通生灵的方式思考，她转过身雀跃地为自己的聪慧鼓着掌。

前神祇先一步离开后，种子成为了下一任神祇。她没有忘记前神祇的话，这一次她果然走得很慢，走一会歇一会，偶尔无聊了就学着她的样子坐到石墩上。时间真的很漫长，这是前神祇没有告诉过她的，毕竟那家伙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

也是一个雨天，神祇躲在石洞里，她并不惧怕雨水，这只是跟在前神祇身后留下的习惯。而且站在雨里并不能很好地看清雨，她想看得清楚一点，每每看到雨滴，她就会想起前神祇。

她没有名字，前神祇也没有，所以她只能这么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