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姆斯特。”
我念出这个名字,不远处的白鸟早已不见踪迹,直到身后响出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和鼹鼠的倒吸气。她们把事情办完了,看来我在这里已经逗留得足够久。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后面?”鼹鼠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我们都没有发出声音啊。”
她多半是想趁我发呆的时候搞恶作剧,可惜没得逞,我转身微笑着看她,她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偏向一边,嘴巴撅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白鸟走了哦。”
“嘁——算她跑得快,不然我肯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是吗?我盯着气势汹汹握拳的鼹鼠,总觉得她是在说大话,故意说道:“这样?她还和我说你们是朋友呢。”
“朋、朋友?”天真的鼹鼠歪着脑袋,表情纠结到皱成一团,有几分愧疚,几分得意,“咳咳……我可是只把她当作我的对手昂。”
“对手?”
“白鸟她,”鼹鼠的声音漏了气,她垂下头无精打采地承认,“她其实是比我要厉害得多的侦探。只是她总喜欢在调查途中改道去调查一些更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把委托者的委托撂到一边。
要不是这样的话,森林里光有她一个侦探就够了。”
她们俩,是在很多年前森林里发生过的一次大型案件里认识的,很巧,那也是个休沐日。鼹鼠仗着在警署里土生土长的条件,偷偷踩着滑板车跟到了现场,她躲在草丛里,屏息敛声地听着长辈们交谈,一边在巴掌大点的线索本上写写画画,她太专心了,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石头小径上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敏捷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捂住了鼹鼠的嘴,坚硬的物件抵在她脑后,她吓得差点连手头的线索本都没拿住。
“不准动。”听着,那道声音比她大不了多少岁数,推理到这一点后,鼹鼠稍微捡起些信心,她耸动着鼻子,没有硝烟和金属的味道。呼——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闭起眼睛,莽撞地空手去抢那东西。
尖锐的叫喊响彻森林,惹得案发现场正在调查的警员们都一一警惕起来,齐刷刷往草丛里看去。
“退后。”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道白色的身影顷刻从草丛里扑腾出来,翅膀上还挂着个甩不掉的黄色毛球。
“小鼹?”
还能听到熟悉又心安的声音,鼹鼠鼓起勇气睁开眼睛,面前果真是她们。她手一松,一摔,连滚带爬到警员们腿边。
“怎么又是你啊?”
什么?藏在警员身后的鼹鼠动了动耳朵,探出半颗脑袋出来偷看,疑似意图“绑架”她的慊犯——是只年龄没大她多少的白鸟,此刻正仰着脑袋,满脸怨气地拍打着自己乱糟糟的翅膀。
真可怕。
“我当时是这么想她的,但,这种可怕很快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因为后来那起案件能破获,是靠着她的推理,大家才一步步补齐证据链的。”
“我一直想赢过她。”
“不可能。”鼹鼠摇了摇头,“我知道的。”
朋友两个字说起来,写起来都很简单,可实际上,存在世界上的每一段情,之间包含的情感都是复杂且难解的。友情——谁能说得清,里面有十分之几的爱,有百分之几的向往、怜惜、志同道合,又或是千分之几的竞争、嫉妒、攀比……愧疚。当事者拿不准,器械更无法计算出,毕竟人类自己都无法确保,说出口的哪句话里是否包着谎言。
我想起那张照片,汉姆斯特和莉莉看上去绝对不是最亲近的,她们一上一下竖叠着站立,身边有各自打闹的伙伴,看上去就像是在两个世界里。地面的影子上印出来,却是有两只相握的手。
“汉姆斯特。”
我喊住她,她停下脚步,扯了扯脖子周围圈起的纱布,目光飘忽地跟随着地上滚动的石子。
“你,觉得莉莉是自杀吗?”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汉姆斯特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像是被尾随的差使从头顶抽走一缕魂气。她张了几次口,不太容易地发出声音,火灾幸运地避开了她的声带,那也是我第一次认真听清她的声音。
“我,我不想承认。”空灵的嗓音从那具被包裹起来的身体里传出,仿佛她内里是座空洞的音乐器皿。我一时间难以集中注意力到她话里的内容上,只是感叹于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动听的嗓音。
汉姆斯特的声音按下暂停键,她微微叹了口气。我困惑又遗憾地向她望过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一时间羞愧攀上脸颊。
她这才继续缓慢地说下去:“莉莉。我多么不想承认,但,我无法去挽留她。”
“你们听她们聊起过雷欧吗?”
雷欧——只存在于各个版本的传闻里,狠心断掉所有联系,一意孤行追寻梦想的狮子。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