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自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对此我没有半点虚言。
现在是早上八点,我赖在床上,微风偶尔会透过破洞的纱窗吹进来,因为昨夜临睡前懒得动弹,没有把玻璃关上。虫鸣、鸟叫都通过那个破洞漏进来,我听得格外清晰,就像它们都是蹲在我肩头发出的声响。直白点说,我一夜未眠。
有个重大决定等待我作出选择。在面临它之前我得先给胃里添进点东西,不然光是站起身,我都觉得身体下坠着一个破了洞的空麻袋,只剩风穿过它来去自如。我捂住那枚缺口决定——去做顿早餐。
松松散散地套上拖鞋,伴随“哒哒哒”的脚步声,只要从床旁边再走出个三俩步,就可以弯腰进入空间无法同时容纳下两个人并行的厨房。“咔”地拧开煤气罐,指尖搭住阀门,我兀地停在原地,忘记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沙发临着厨房,我摸着它坐下,手揣进兜里翻出手机,划开,弹出的都是些软件信息。翻看着、翻看着,犯了疲,一头栽倒在地,倒楣,额头大概肿了,倒也索性赖在上面不愿得起。
呼……呼……呃?
哪怕闭着眼,也能清晰感知——光线是如何穿透眼皮刺进来。本能迫使我睁眼,但某种难以启齿的意图粘连在上面,于是任由我怎么费劲都做不到。前半边身体快要融化掉,这是我能够想到尽可能美观的说法。对比下来,后背是贴在冰面上,双腿浸泡进冰水里。还能再糟糕一点吗?抱怨总会带给我意想不到的回馈,耳边响出爆炸的尖锐鸣叫,意识完全被吞没。
……
“早上好啊小鼹,去找杜歌家的猫啊?”猫头鹰一大早便站在楼下的诊所前,和周围的居民们聊得热火朝天。我最欣赏她的就是这一点——强大的信息收集能力,侦探破案怎么能缺少海量的信息来源呢?我在心里叹谓了一声,情绪到位后忍不住推了推鼻梁,尽管上面没有眼镜。
“嗯,很快就能解决了!下午一块去吃冰吧。”
“不了不了。”猫头鹰夸张地使了使眼色,我才注意到周围围着的净是些爱唠叨的老长辈,见她们盯过来,猫头鹰假模假样地捂住嗓子,用一副邻家姐姐的口味批评我,“这种天气怎么能吃这些呢,对身体多不好。”
“是啊,还是小鹰听话。”叛徒!我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着。
“我前两天才看到小鼹偷偷摸摸躲在警署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擦嘴巴呢。”有这种观察能力您不去搞调查可惜了。
“呀呀呀——一群老古板。”
我的救星来了。我激动地转过头,果然是白鸟。眼见她迈着轻佻的步子走到长椅旁翘腿坐下,懒洋洋地捂着嘴打哈欠,看样子准是昨晚又没睡觉。对了,不得不多提一嘴,白鸟也是我探案路上的帮手,只不过我和她平日里就一直……
“管她干什么呢,拉肚子不正好给你们诊所提供生意。”
一直不对付就是了,我咬牙切齿地想。但“恶有恶报”,只要有她在,第一个挨唠叨的肯定轮不到我。
“这小白说话怎么还是那么难听。”
“看那个脸色哟,最近不会是跑到月亮上过夜去了?”
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推理,我神秘地露出笑容。白鸟果然火速成为了老长辈们“教育”和“关爱”的重点对象,借机我就可以踮起脚尖,悄悄从她们身边溜走了。略。我朝白鸟扮了个鬼脸。
等等,差点忘记了最最重要的一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森林里鼎鼎大名的名侦探,只要森林里有案件,就会有我亲自出马解决。这次也不会有意外!凭借我那敏锐的推理能力,我很快就锁定到小黑的踪迹,小黑——就是杜歌家的猫,也是这次杜女士,我委托者委托我寻找的失踪对象。
任务完成。我手里抱着小黑,嘴里乐滋滋地哼着小曲,心里纠结着待会儿该用报酬去买什么口味的冰棍才好。
“喵——喵!”黑猫的脾气比最近的天气还难琢磨,它突然变了卦,一改往日里温顺的模样,在我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我一个没捂住,她便像团黑烟般飘了出去。
……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爆炸余晖散去,眼前阴霾不复存在。睁开眼,视野里唯一的光源取代为暖烘烘的阳光。
茫然地低下头,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翠绿到仿佛随时能滴下青草汁的草地上。周围隔三差五长着粗壮无比的大树,鲜花围绕它们摇曳,隔着大老远都能闻到香气。
要不是掌心下青草拂过的触感如此真实,我怕是要错认为,自己是误打误撞掉进哪个孩子的美梦里。
就连天空也蓝得像画报一样,我双手反撑在身后,久违地仰起头看天:云层缓慢移动着,慢到就像静止住一般;单凭眼力分不清种类的鸟从眼前掠过,最后停在枝头小憩;柳条随风拂,我瞧它要是再用力些,估摸着能悠悠扫过我的脸颊。
原来春天来了啊。在什么时候,我既然无所察觉。
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因为许久没有做出过这副表情,所以显得有些僵硬。突然出现在陌生环境里的恐慌并不能在我身上得到展现,我不太在意作出自杀决定后自己会身处何地,哪怕是直接迈入虚无,它们没有太大区别。但就结果而言,我还算满意。
如果周围能一直保持安静的话。而不是在短短几次深呼吸间,急促的脚步便将湖面的平静都一并惊扰。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身体里都漏了点脾气,此刻却颇感不耐地向声源方向望去,一道黑影正朝这奔来。猝不及防地我和那双发绿的眼睛四目相对。
是一只黑猫。
幸好它暂时没有攻击性,反而掉头扎进灌木丛里失去踪迹。之所以用暂时这样的说法,是因为我无法确定动物会在什么时候动作,抑或只是突然发出叫唤。无法预料,这是我害怕它们的原因,我害怕所有具备这点特征的东西。
黑猫消失了,我也失去能安心待在这里的宁静,环顾四周,打算在弥留之际再去寻找下一个短暂歇息地。不巧这时,背后响起一道属于人类的声音。
要是那只黑猫当时抓伤了我,现在是不是就有理由可以不用回头了。想着,我不自然地转过头,干涸的笑脸上裂出错愕的缝隙。
“嗳,你发什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