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9hours（第1页）

“我说，你……”温热的吐息打到耳后，脖子下意识一缩，像是有两块倒着的碎瓷碗片扣在了那，尖端磨得糙，又放到太阳底下晒了番。我琢磨着，咬到了舌头——是牙齿。身后那道声音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只觉得脖子上多了两个窟窿，心神都漏了出去。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太阳看？”对了，她在问这个。我眨了眨眼，转动视线到天边，有一颗太阳挂在外头。

我该如何去描绘它？我们的太阳——悬挂在半空，它是怎么吊起来的呢？以及那根黑线，怎么是在倒着跑呀？一、二、三、四……歪歪扭扭挂着二十四个数字，现在指到哪了？

“很伤眼睛的啊——还是说你是瞳孔不受强光刺激的物种？看上去也不像视觉退化……我居然从来没听说过，古怪古怪……”直觉告诉我，她就是乌勒芙。她无声地踱步到我身旁，若有所思地紧闭着双眼，嗓音如同一座古老的本钟，承载于这具年轻躯体内。

“太阳？太阳怎么了？”鼹鼠听得云里雾里，她顺着问题抬起头，刺眼的强光打下，她又缩着脖子连忙捂好眼睛。

我哑声。我无法解释关于我所看到的太阳，但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这里不会发生令我无法解决的情况。就像——鼹鼠很快就忘记了自己问出口的问题，乌勒芙也在几番暗自念叨后，表现出对我的质疑从未发生过的模样。

这些都是必然的。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刻，不，准确来说是从仰头看天，看到太阳的那一秒，当指针停留在代表十五的数字上时，我就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会和我有关。不管我还记不记得。

十五，我忘不掉这个时刻。当时距离我选择自杀的这一天结束，还剩十五个小时。

我们进入到一间房间，乌勒芙带我们进去的。与想象中不同，她的房间一眼扫过只会给大脑留下两个印象——干净和整洁。整整齐齐按照字母表顺序码放的大量书籍安静地堆叠在书柜里，其中后半部分全都没有拆封，透明膜的质感将书柜一分为二。地面和瓷砖都擦到锃亮的程度，深夜要是有贼进来，没有防备地踩上去只怕是会滑倒。

“哇。”鼹鼠一进门就很识趣地发出称赞，她相中了摆放在房间中心位置，那把看上去就很是舒适的摇椅。乌勒芙路过旁边，被撞了一下。“挡道。”她斥道。以摇椅为轴向左右两侧看去，会发现整个房间的陈设都是按照对称布置。鼹鼠见乌勒芙避开它坐上了左侧的木椅，按耐不住期待地询问：“请问我可以坐那里吗？”

“啊……那个，”乌勒芙眉头紧蹙又松开，仿佛在作什么艰难的决定，“无所谓。”

轻飘飘冒出来的回复让鼹鼠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气瞬间瘪了下去，她表情复杂地瞄了眼这头坏心眼的狼，然后心满意足地躺进摇椅里尽情摇晃。

“打扰了。”我汗颜，低着头不大自然地在乌勒芙对面找了个位置落座。房间里久久没有多余响动，我无声地观察着：鼹鼠还在研究摇篮里围用的抱枕，尖爪一不小心就戳破布料表面，一缕棉花被勾出来，她吓得赶紧把它藏在怀里掩耳盗铃，心虚抬头却正好对上乌勒芙绿到发黑的瞳孔。嘿嘿。鼹鼠干笑了两声，将抱枕乖巧地放到身后归位，顺手还安慰地拍了拍它。

我有时真是羡慕，鼹鼠这副无论何时都旁若无人的自在心态。反观我的心脏里就像安装有倍速键，稍不留神，就会因此错失准备已久的情节。

淡淡的柑橘香从面前迸发，紧张感怪异地消散不少。它引导着我抬头看去，是乌勒芙正带着手套，利用卸下海绵包裹的桌角剥橘子皮，动作很流畅，像是用削皮器削苹果一样，她将剥好的橘子抛到我手里。“谢谢。”我把它分成三瓣，递给她一份。她没抬头，正偷偷将沾满汁水的手套塞进桌上的水杯里，行动完后，她慊弃地对着我皱起眉头。

“我对所有会从体内掉汁的东西过敏。”

还真是个广泛的范围，我扯着嘴角收回了手，缓解尴尬似地胡乱塞进一片橘瓣到嘴里。

清甜的味道顷刻便布满我的味觉。竟然是甜的，直到我将它塞进嘴里的那一刻我都以为它会是酸的。于是我将剩下的两份都递给了眼馋已久的鼹鼠。

“哇……呃！好酸！”鼹鼠认真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起来，我如愿看到了想要的表情。余光瞥见乌勒芙放松地垂下耳朵，那双锐利的绿瞳半眯起，垂落在沙发边的尾巴轻轻晃动着。

我追着她的眼睛看去，我不认识她，至少我不记得，但那双眼睛。我下意识觉得那些狐狸的眼睛很像她。

察觉到视线，乌勒芙的尾尖蓦地一僵。冷漠的语调即刻在耳边响起：“你们是来这看房子的？”

我仓促地收回视线，往还在和酸橘瓣做斗争的鼹鼠那瞟去，回复的气口被噎住——鼹鼠捂着半边脸颊，扶住还在发软的牙，生怕它就这么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