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荒诞的绝唱I（第1页）

梻尔斯特是个位于边陲地带的古老王国，那里流传着一条由初代巫女传下，整个王族从古至今深信不疑的谶言——公主会伴随厄运降临。

于是为了避免谶言成真，在与今日相隔的前一百九十九年间，这里没有过一位公主能够成功降生。某种程度上，谶言确实得到了印证，因为王国历来虽算不上繁荣，但也安稳统治到现在。

直到现任王国的统治者，国王新四世，他让事态发生了些许改变——和皇后成婚后的第十年，他膝下依旧一无所出。沸沸扬扬的传闻飘遍大街小巷，大家对此众说纷纭：

“肯定是皇后的身体有问题，我看国王还是趁早休弃她为好。”

“说不定是国王……呃……”

“嘘！你慊脑袋在脖子上摆累了吧。”

“哼，依我看是诅咒终于来了吧，你们真以为之前没有生下过那个，当初首任继承者还在世的时候，现在那国王不是早就有了两个……说什么病逝，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肯定是她们来报复了。”

“呵呵，别的我不知道。你这话要是被那个行踪诡异的巫女听到，报应肯定先落到你头上。”

“那个巫女？她们就是群下九流的笑话，说得那么神乎其神，谁知道有没有本事。我看皇后那生不下继承者的毛病，就和她身上同样流得那身不干净的血有关系。”

“是么，你倒是清楚得很。”

轻如鸿毛的袍子落到那名煽风点火的家伙身上，随着反应的时间延长，他肩头承受的力量以百倍趋势增加，扑腾一声，他自愿趴倒在地。

情况太过突然，周围乌泱泱的群众在看清那张笼罩在乌紫袍子下的脸后，仅眨眼间便集体哑声。作为方才话题的中心，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无所不能的巫女用手指抵住下唇，赤裸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一切发生时，偷藏在角落里的流浪少女眼睛里亮起算计的光芒，她从掉满碎煤炭的地面上取到了一手碳灰，果断地抹在自己本来就不算白净的脸上。再掐准时机，抬着一瘸一拐的腿跑到巫女身边，麻利跪倒在地上，眼尾挂着两滴现挤出来的泪珠。

“求求您，求求您带我回王宫吧。”

巫女施舍般地分给了她一个眼神，无声地询问着：究竟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才能让她胆大到敢当街拦住自己的去路。

只是一眼，少女就觉得眼前的巫女看透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秘密，她吓得连嘴里预备好的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我、我是……我其实是……”

半掉不掉的泪珠精心挂在少女弯曲的睫毛上，眼睑和鼻尖都还染有淡淡的红。巫女怜惜地看着少女这副模样，抬手隔着蚕丝织成的手套摸了摸她的脸颊，弯下腰用仅供彼此听见的声音提醒：

“污蔑皇后可是重罪，就算是死罪可免，也活罪难逃，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少女被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巫女的身躯下，她可以确保，这个角度除了自己，再也没有谁能够看清她的表情。少女直勾勾地对上巫女的眼睛，不动声色间，彼此交换好眼神。

巫女微微侧过身，少女紧跟着悲愤地站起来，虽然内心胆怯，却依旧用义正辞严的语气和她对峙：“就算您威胁我，我也一定要得到答案。”

“十六年前，”少女紧张地吞咽口水，“国王可否去到过雨城，那里最靠近西边的位置，有一座依靠心形湖建立起来的村落。他，还记得吗？”

巫女懒洋洋地轻哼了一声，态度不置可否。少女却像借此认定了什么一样，捂着脸轻声呜咽起来。她语气一改，变得虚弱起来：“我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只要有母亲在，其他的一切我都通通不在乎，就算挨饿受冻，就算被欺凌也全都没关系，我只要有母亲就好了。”

“可是……呜……可是如今母亲也离我而去了。我没有其他办法，我没有……我只能根据母亲在离世前和我说的……”

话说到将满未满才是最具可行度的，少女深知这个道理。她捂住大半张脸的手心下，嘴角愉悦地翘起。

巫女冷心冷眼的沉默和少女无助柔弱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加上所谓谶言的也只不过是代代相传下来的空话，时间一拉长，大家心里也或多或少埋下了松懈的种子。最主要的，是群众对于独裁统治的不满早已积怨已久，一时间大多数群众都受到感染。但碍于巫女在场，他们就算不满也暂时不敢做出出格举动，直到其中响起一声慷慨就义的咒骂，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真是遭天谴，你看看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狗屁王法，王法都是那劳什子王定的，我们老百姓能上哪去说理去。”

“就是就是，所以现在果然是报应来了啊。”

“这报应也是不长眼的，活该就要落到那暴君头上去……嘶，你打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