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自杀她他杀（第1页）

老友会。我们从杜歌那再次听来了这个词，她收到了一条短信，那头口吻热络地邀请她一定要去参加。直到一只脚踏出房门，我都依旧在好奇着，是谁发出的邀约？倒是没有想过一定要得到回答，因为无论如何，这场跨越多年的会面注定不完整，有的人停在了界限的另头，注定无法再抵达。

“明天去看看的话不就知道了。”

我回想起鼹鼠在屋子里说过的话，那时杜歌正在为明天即将来临的会面感到担忧，她担忧着该怎么和她们继续相处，担忧着是否还能和她们和好如初。

鼹鼠是怎么回答她的来着？亲自去明天看看的话不就知道了。是了，她脑子里可没有长根叫作提前预支悲伤的弦。有着她在，杜歌也接受了，接受明天，接受有关未知的可能性。

这是很珍贵的事情，对我而言，现在就像是卡在一段故事高潮的临界点上，而我没有机会再看到结局，明天是我抵挡不了的远方。

“雷欧。”杜歌的声音从紧闭的门缝里飘出来，听着分外空，却含着笑，“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她的作风吧。”

那么究竟是不是雷欧？没有谁能得到答案了。从她当初做出“选择”起，一切就注定了。

不知不觉，我和鼹鼠走到溪边，缓慢的水流敲奏石块，月光下的河流像条上好的绸缎，引诱路过的人儿走进，把身体裹紧。

“莉莉……”我和鼹鼠同时话启，相视一笑后又相顾无言。

关于莉莉的死因，我们依旧没能找到答案。

莉莉是自杀吗？如果是，理由是什么。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导致她走上那条道路。

莉莉是不幸的。但比她更为不幸的生命大把存在，就拿她的伙伴们来说：她们与莉莉有着相同的开端，却又恰好在不同的人生关键节点下，都做出过相反的选择。她们就像是——莉莉走向不同人生的写照。

我站在全知的视角往回看，莉莉几乎避开了一切会导致她变得更为不幸的选择，她走向的是一条似乎足够圆满的道路。比起莉莉，她们才拥有更加合理去选择自杀的理由。那么为什么偏偏是幸运的莉莉。和她们相比，莉莉没有理由去自杀。

想着想着，我捂住整张脸，接近兽类的呜咽从紧闭的唇间溢出。只有意识融入黑暗，脆弱才有胆量从缝隙里爬出。

莉莉连自杀的理由都没有，莉莉的死亡是不受到许可的。

是什么致使，连自杀都变成一件需要向他人诉说缘由，需要无尽解释的事情。

我想不明白。自杀究竟是社会性的问题，还是个人议题。它与社会脱不开干系，但落到个体上就一定会出现不同的反应。或许只要环境里出现一点微小的变化，她的结局就会不同，或许换作另一个和她只有微小差别的个体，自杀的结局就会不同。

思考着这个问题，我此时仿佛被架在世界上最锋利的矛和世界上最结实的盾之间，矛一寸寸向我袭来，盾紧贴着我的后背。关于是矛会更锋利，还是盾会更结实的答案会成为千古的迷题，但夹在中间的我会成为最方便的借口。矛刺穿过我的身体，所以在面对盾时已经不再那么锋利，我的身体磨损着盾的表面，所以在面对矛时已经不再那么结实。

“我们找不到答案的。”

“莉莉也没有找到，对吗？”鼹鼠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是在我身上寻找漏洞，以此来判断着什么。

我无心回答，鼹鼠却顺着沉默问下来：“下结论前，你想听听我找到的故事吗？”

什么？我哑声问她。

“是关于我妈妈的。”鼹鼠蹲在溪边拨弄着水流，她温柔地笑着，“不过我也不确定内容是不是都是真的，因为我没有亲自见过，因为全是从还记得她之前模样的长辈那听来的，所以我只能把这些当故事讲。”

“听说，我妈妈离开的那天是个古怪的日子，天边雷声轰响整片森林，响了整整一个上午，半片太阳的影子光都露不出来，全被乌云盖住，那架势，肯定是要下一场很大很大的雨了。

据说在这样的氛围下，森林里出现了一桩大案子，妈妈很感兴趣，但父亲阻止了她出门。说是会有更高职位的警官去调查，她只需要在家里安心把产假休完，这种大案子她不在只会令他们更方便。

事实上，我妈妈比他们那些警员优秀得多，这是她们告诉我的。不过，那起案件就算没有她，也确实照父亲所说，顺利地结束了。结束得很快，快到她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那场雨都没来得及落下。

父亲见那场雨今天大概是不会下了，就打算出门去买菜，好早点回来做饭。他告诉我这是他这辈子做出过最后悔的选择。他埋怨天气，说是雷声搅乱了妈妈脆弱的神经；埋怨警署，怪罪她们为什么要在休假期间，分享这种‘晦气’的消息给她；也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地看护着她。

也埋怨过年幼时的我。”

听到这，我忧心地看向鼹鼠，她反倒只是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评价道：“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疯子，至今都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并不爱他，就像他对我一样。说来很特别，我和父亲的情感连接，依靠的是我已经离世的妈妈，但我对妈妈的感情不来自父亲，它是由她曾经的好朋友们，她警署里的同僚传达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