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
方才才从纸页间显出的一条路,转眼又断了。
杂役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失望,伸手便要合上册子。
江闪闪却按住另一页:“这里还有一个‘转官’。”
“转官就是交还官府。”
“交给谁?”
“不知道。”
“这个‘送坊’呢?”
“也不知道。”
“总该有人接收。”
“自然有人。可寺里有寺里的簿,官署有官署的册。进了作坊、教坊或贵人宅院,又要重新造籍。”杂役看着他,“小时候的名字未必还用,籍贯说不清的,连姓都可能是后来添的。你拿一个旧名从这里追过去,就像拿着一把钥匙,想开遍洛阳所有的门。”
江闪闪慢慢松开了手。
他从前一直以为,姐姐若还活着,总会在世上留下什么。
直到此刻才明白,一个人并不是只会死去,也可能在一张又一张名簿之间,被改掉来处,换掉称呼,最后活成一个与从前全不相干的人。
她并非没有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只是散在不同的册子里,再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原本属于同一个人。
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
“阿娘,我说了自己能走。”
江闪闪回过头,看见阿生被母亲领进院中。
少年换了身干净短衣,擦伤的手臂吊在胸前,脸色比城门时好了许多,只是走路仍有些不自在。
阿生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下亮起来。
“江大哥!”
他快步跑来,牵动手臂伤处,又龇牙咧嘴地慢了下来。
母亲在后面斥他不知安分,到了近前,却先郑重向江闪闪行了一礼。
江闪闪侧身避开:“早上已经谢过了。”
“早上乱成那样,哪里算正经谢过。”妇人把一小包胡饼塞进他手中,“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路上留着吃。”
江闪闪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阿生探头去看桌上的旧簿:“你是在找人?”
“找我姐姐。”
“她也在洛阳?”
“或许。”
阿生听完他所知不多的旧事,立刻说西市有个替人写状纸的老者,什么陈年旧事都知道;又说花市里有名车夫,年轻时专替官府运人,兴许见过当年的车队。
他说得笃定,仿佛这座城里没有什么是沿街问不出来的。
江闪闪看了一眼窗外日色:“那便去问问。”
杂役在后面提醒:“册子还看不看?”
“明日再来。”江闪闪收起自己的纸,“这些字一时也不会长腿跑了。”
※
未时将过,谢氏车队回到铜驼街以东的宅院,城门泥泞已经被重重院墙隔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