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提笔注明。
征使看着他写完,忽又道:“有些人来时带着贺帖。辞表递了,也不曾有人拦我的车。”
景衡示意陈佑一并记下。
外头有人叫景令史,他应声起身。
来人正是替他交接新案的那位官员,往案上一看,便问人在哪里。
“使君还在此处。”
“我问嵇玄。”
景衡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匣子。
“仍在山阳。”
来人脸上的笑容收了些:“那便先把辞表送中书。汝南王还等着回话。”
陈佑起身捧匣,景衡却将回奏取出来,重新放到辞表上面。
征使方才说的那两句也已录入,墨还湿着,他等了一会儿,才让人合盖。
※
次日一早,写过第一份举状的王氏老者又到了汝南王府。
藤花还在,廊下却没有前回那样多人。
司马承颢正看新送来的兰台诗题,见他进来,便让侍者将案上东西撤去,另添一席。
老者坐定,先问辞表是真是假。
“中书昨日已收。”
“也没有称疾?”
“没有。”
老者望着廊外。写那份举状时,他只觉得平生少有几次荐人,荐这一位,总不至于错。
“我那封举状,写重了。”
承颢把水盏推到他面前:“先生如今觉得他无才?”
“有才。只是我写了可佐世务,却未问过他愿不愿意。”
“荐其才,原不须先同他约好。”
“可诏书已经下了。”老者抬起眼,“人若不来,殿下替他说一句性情高洁,旁人便也照着说。我在举状上那几个字,却不能跟着换。”
承颢没有立即接话,老者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短札。
他写了一夜,想请几位同荐者一同陈情:嵇玄学问可重,朝廷征召已见求贤之意;如今固辞,若能听其所愿,也是一段君臣相得的美谈。
承颢从头读到末尾。
老者的字已经有些颤,写到“听其所愿”时,墨色反比旁处深。
“先生若将此札递出,东宫先看见的,未必是宽宥。”承颢道,“朝廷尚未责他,诸公便联名求免,倒像已经认定太子必不肯容人。”
老者望着那张短札。
起草时,他先谢天子求贤,又称东宫礼厚,这些都写了,才说到嵇玄的心愿。
如今想再改,却不知道还该添一句什么。
“总不能只等。”
“我今日便向东宫说,请另遣懂得士人心思的人去。诏使所问,未必尽是先生所想。”
“殿下有人选?”
“谢明夷。”
老者沉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