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叶凡,可真是不平凡啊。”
白梦乾立于飞檐孤影之上,晚风卷着浓重的血雾掠过衣袂,他垂眸望着台下无休止的屠戮,面具遮住眉眼,只余下一缕清浅怅然的低语散落风里。
他心底疑云层层翻涌,缠成解不开的乱麻。
若他白梦乾是这场万古棋局里,逆势而生、不受桎梏的变数,那叶凡呢?
那始终沉静淡然、自愿踏入梨园迷局的少年,是否从踏入这片虚妄戏台的那一刻起,就通透所有宿命,知晓自己本就该沉沦此地、归位万古?
世人沉沦,是身不由己、被逼入绝境的无可奈何。
那他自己的蛰伏、观望、被动入局,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沉沦?
无数念头盘旋往复,搅得人心神纷乱。白梦乾轻轻敛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思虑。
罢了。
棋局未终,真相未全,此刻多想无益。
——
狂风卷碎戏台残瓦,底下的厮杀已然彻底癫狂,再也无半分博弈的分寸与底线。
“去你丫的,让我活下去!”
“谁不想活?啊?!我容易吗?我才刚考上高中啊!”
“让我活下去吧,求你们了。”
嘶哑的哭喊穿透漫天雾霭,混着兵刃碎裂的脆响、灵力溃散的轻鸣、肉身重创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凄厉绝望的终末哀歌。
有人歇斯底里跪地求饶,放下所有尊严与傲骨,只求在这唯余一人可活的铁律之下,搏一线生机;
有人冷眼执刃、杀伐不休,对身旁的哀求置若罔闻,抬手便是最狠戾的绝杀,收割一条条濒临枯竭的性命。
绝境炼狱,最见人心。
残存的幸存者里,温柔尽数磨灭,善意彻底消亡,剩下的只有根植骨髓的贪生执念。
所有人都被这万古囚笼磨得麻木疯魔,沦为只知厮杀求生的傀儡,困在戏主布设的虚妄棋局里,至死不醒。
白梦乾静立高台,眼底澄澈无波,冷眼俯瞰这场荒唐闹剧。
他早已跳出众生的执念与迷惘。
自虚无云海听过戏主秘辛,窥见高维时空乱象、非遗补天真相后,眼前这场覆满血腥的厮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注定落幕的虚妄烟火。
众生拼死争夺的唯一生机,从来都是早已写定的宿命假象。
所有人的屠戮、挣扎、癫狂、沉沦,都只是天地自救、筛选执棋者的铺垫祭品。
雾色沉沉翻滚,将整座废梨园裹得密不透风。
曾经雅致风雅的百年戏台,早已被血色与戾气浸透,残垣断壁间尽是厮杀痕迹,破碎的假面碎片散落满地,每一片残片,都代表一个彻底沉沦落幕的入局者。
全域混战至今,十名同期入局的配戏者,接连陨落殆尽。
他们或死于虚实难辨的陷阱,或败于旁人诡谲的戏术,或葬身无尽缠斗之中,假面破碎,神魂虚化,最终化作梨园万千孤魂,永远困囿在这轮回不止的虚妄幻境里。
残局愈静,真相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