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次日的厨房里,往常就喜欢凑在一起的厨师、白领、少女和团长冲着门外齐声惊呼道。
“什么叫做?骑士真的把国王软禁起来了?”团长哪能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第二天睁眼就变成了事实,而且还是大逆不道的那种。她一阵后怕,蹲在地上抱头大叫。
厨师双腿完全软下去,她瘫坐在木椅上,双眼呆滞地盯着鞋尖,无意识嘟囔着:“保佑、保佑。”
在异国他乡遭遇到这种将自己都牵扯其中的动荡大事,白领无论是身份还是心态都仍处于状况之外,她犹豫地挽住了少女的手臂,这是里面暂时表现得最镇定的人了。
察觉到她作为外来者内心的不安,少女拍了拍白领的手背。门外是脸色明显比昨天更为疲倦的巫女,少女和她打趣道:“难怪我一早就闻到了血腥味,还以为是中午要炖汤呢。”
“呵。”笑声从喉间硬挤出来,巫女轻轻锤了两下少女的头,招手向她们示意,“跟我走吧。骑士不方便动身,只能我们去找她了。”
要说骑士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下定决心,还得从国王寝宫前的楼梯说起。盘旋得像弯钩一样的阶梯沿着墙壁搭建,一点点将整座寝宫的外墙都粉饰成金色。宏伟,壮观,恐怕无论是谁头一次看到,都免不了发出呼声。它太长了,哪怕是身强体壮的骑士走上一趟,都变得心浮气躁。她一脚踹翻了停摆在血色地毯尽头的轿子,震地的轰鸣惊碎了寝宫里一场场酣香的梦。
而不停的哀怨还在阶梯上轮番升起。
“上楼、睡觉用的、破、破楼梯,修、修这么长干、干什么——”少女撑着膝盖向外狂喘粗气,声带就像块随时可能断裂的泡泡糖。
累?为什么还有力气抱怨。烟火般绚烂的娟丽字体凭空出现在空中,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同样气喘吁吁的巫女。
“怎么净会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干脆来,来我们剧团得了。”体力在这群家伙中稍微排得上上乘的团长倚靠着墙壁,臂弯里还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白领。
“好!好高……怎么连栏杆扶手都……都没有。”白领一路面朝墙,光是朝底下看一眼声音里都打着颤。
“你们还好吗!还好吗——”空幽的回音从头顶传来,已经跑到尽头的厨师正在冲下面挥手。少女抬头看过去,那道身影小到和一团虚幻的雾气差不多。
“有幽灵啊。”
幽灵,在梻尔斯特王国里是死去亡魂的象征,用来形容尚未离世的生命是不妥当的措辞。巫女显然是相当重视这些,她带有教训意味地悄悄调高了少女下一脚台阶的高度。
走路从不低眼看的少女果然绊了一下,她没有察觉出异样,从胸前的口袋里翻出颗糖果塞进嘴里,还以为是自己又饿昏了头。
咯吱咯吱嚼碎糖果的声音,落进巫女耳朵里,仿佛在嚼的是她的骨头。
好不容易累死累活地到达尽头,与巫女带领方向的反面恰时响起脚步。神情沉闷的骑士从里面大步跑来,洁白的骑士服上沾染有雨滴似的红。
巫女迟疑地望向另一头,那间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回忆从眼底流经,恍神间,里面还能传出孩童摇铃般清脆的笑声,和属于母亲,和父亲合奏的摇篮曲……骑士明白了什么,她复杂地注视着她,眼里的愁云融散半边,走到巫女身旁,她替她拢上了眼睛。
“走吧。”她们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外人听来根本分不清彼此。
骑士告诉她们,她在国王的书房里找到了经过拓印后流传下的翻版谶言。草黄色叶片上歪歪扭扭印着古老文字,巫女一族是唯一可以通过血脉来辨认,学习和传承它们的群体。
少女并不相信这类说法,她觉得如果是说巫女一族垄断了文字的学习途径,这样的原因听起来或许更可靠。巫女面对质疑没有给出解释,她咬破指尖,血珠连贯地滴落到叶片上,融化于叶脉。
书房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叶片表面那些堆砌起来的古老文字四散分解开来,再重新拼合成了一个个板正的字符。不过依旧不属于王国当前规范使用的那套文字。
“呀!”白领捂住嘴,呼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在历史书上见到过类似的。”
真实性得到印证,巫女扬起下巴,剐了少女一眼。
“但是,谶言真的是真的吗?”这确实是只有外来者才敢光明正大说出口的话,“公主会伴随厄运降临,谶言真的是这么说的吗?仅靠一句话就能左右命运?”
巫女笑了笑:“可现实是那句话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