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褪尽,天际破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一夜疾行,皇城的青砖黛瓦早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绵延无尽的黄土坡与萧瑟郊野。风不再温润,裹着细碎沙粒吹在脸上,带着边塞独有的粗粝凉意。
符小恒背着简易行囊,脚步稳而沉。怀里的小黑猫蜷缩成一团,金瞳半阖,看似慵懒小憩,实则时时刻刻外放着微弱的通灵感知,替两人规避前路潜藏的阴煞与幻境暗流。
一旁的小世子小宇,早已没了昨夜偷溜出府的亢奋劲头。
原本飘逸利落的青色劲装落满尘土,鬓发散乱,额角沁着薄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带着拖沓的虚浮,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不行了……真不行了……”
小宇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声音蔫巴巴的,带着哭腔。
“我长十四年,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王府的马车坐着舒舒服服,谁知道徒步赶路这么折磨人!我的脚底板已经不是我的了!”
符小恒侧头看他,无奈放缓脚步:“昨夜是谁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绝对能吃苦、绝不拖后腿?”
小宇脸皮极厚,立刻仰头嘴硬:“此一时彼一时!昨夜夜色朦胧,我对‘千里西行’没有清晰认知!今日天亮实景暴击,属于不可抗力!”
小黑猫懒洋洋抬眸,传音入念,满是嫌弃:“人类幼崽,嘴硬本领天下第一,吃苦能力倒数第一。再走半个时辰,他大概率要原地瘫坐,赖地不走。”
符小恒被它的吐槽逗得心头一松,抬手替小宇拂去肩头尘土:“前方隐约有炊烟,应该是西行第一处边关驿站,我们去那里休整,补水进食,顺便打探前路去往敦煌的路况。”
小宇瞬间眼睛一亮,瞬间回血一半力气:“驿站!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凳子能坐?太好了!我简直看到了救命圣地!”
他瞬间忘了腿脚酸痛,快步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眺望前方地貌。
视野尽头,一座夯土筑起的古老关城矗立在戈壁要道之上,方方正正的土城墙斑驳残破,墙头立着褪色的戍边旗帜,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关隘两侧是连绵戈壁荒山,山道狭窄险峻,正是扼守丝路要道的首道边关驿站。
此地是西行必经咽喉,东来商旅、西行行人,尽数要在此登记盘查,核验路引,方可通行。
“这就是边关关卡?看着好威严!”小宇瞪大双眼,好奇又紧张,“比我王府的城门严多了!门口还有带刀官兵!”
符小恒神色微微凝重。
他昨夜只顾着赶路,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没有正规西行路引。
小宇偷拿的王府通行令牌,仅限皇城周边通行,出了皇城地界,抵达边关驿站,便彻底失效。边关戍边军纪森严,无引西行、私闯关隘,轻则扣押盘问,重则直接定罪羁押。
这是他们西行路上,遇到的第一个致命难题。
“糟了。”符小恒低声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们没有西行通关路引。”
小宇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一脸茫然:“路引?什么路引?我有王府令牌啊!我爹的令牌不好使吗?”
“王府令牌镇得住城内官吏,镇不住边关戍将。”符小恒摇头,“边关只认朝廷兵部下发的西行路引,不认世家私权。我们贸然上前,一定会被拦下盘问。”
小宇瞬间慌了,原地乱转:“那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溜出来,总不能卡在第一关就原路折返吧?那也太丢人了!寻宝大业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小黑猫终于不再佛系躺平,金瞳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感知铺开关隘四周气场,缓缓传音:
“不止无路引这一桩麻烦。此关地气浑浊,怨气掺杂杀伐煞气,站内水土异常。寻常行人在此休整,极易头晕乏力、梦魇缠身。”
符小恒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有人刻意动了此地风水,或是常年滞留阴煞,导致驿站藏污纳垢。”小黑猫语气冷静,“凡人只会以为是旅途劳累、水土不服,实则是微弱邪祟扰人。你们想要顺利过关,不仅要应付官兵盘查,还要破解此地水土诡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路看似只是普通边关休整,实则暗藏人为阻碍与诡异隐患。
二人一猫对视一眼,刚刚燃起的轻松心态,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整理好衣物行囊,压下心底忐忑,故作寻常行路客商模样,稳步朝着关口走去。
越靠近关隘,气氛越肃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