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雷石买回来的第三天,秦岚开始了雷雾迷行阵的第二次炼制。
她把洞府中最大的一块石台清理干净,铺上一张灰布。雾心石、银雷石、阴磷花粉、青盲石粉、雷泉灵水、银丝,还有那截削好的雷击木底座,一样样排开。莹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每一样东西都蒙上一层冷白。
她先处理银雷石。
这石头质地极硬,寻常刀剑难伤。秦岚没打算硬切。她将银雷石放在一只石钵中,倒入少量雷泉灵水,再以雷灵力包裹,慢慢磨。银雷石遇雷灵水,表面会浮起一层极淡的银泥。她用一柄削薄的骨片将银泥刮下,反复数次,花了大半日,才得到一小撮银光闪闪的石粉。这石粉细如尘,落进阵浆里,能让阵纹带上几分“韧”。
阴磷花粉则不同。它轻,轻得像烟,若被风吹了,便再也收不回来。秦岚把门窗处的气流都挡了,才小心翼翼打开纸包。花粉呈灰绿色,有一股极淡的磷火味。她取三分之一,和青盲石粉按三比一调匀,再滴入几滴雷泉灵水。调成的阵浆呈浅灰色,粘而不稠,触之微凉。
然后,她在雷击木底座上刻纹。
这一次,她没有用刀。雷弧指被她压到极细,像一根银针。她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刃,在底座外圈一道一道地刻。每一道都是螺旋,从底部的中心旋向外沿。三道之后,又加一道。第四道时刻得极慢,石室中只听见灵力擦过木面的“嘶嘶”声,像蛇在贴地游走。
第五道完成时,她的额头已经满是细汗。
“收。”
她在阵珠底部,用仅剩的阵浆写了一个极小的“收”字。那字不是普通文字,而是阵修专用的收束印。一旦激活,阵法可在数息内收敛,不会滞留原地,也不会白白耗损雾心石中的雾气。
两面九霄雷旗已经立在石台两侧。秦岚退后一步,闭眼。她将体内雷灵力缓缓注入雾心石,石中那团灰白雾气像被唤醒,开始流动。银雷石粉混入其中,让雾中多了一点极细的银光,像星屑。雾气沿着五道螺旋纹向外旋出,在石台上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漩涡。
秦岚睁开眼,往阵中走去。
雾旋绕着她。她看见自己的手在雾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纱。可她的神识没有乱。她以观雾法感知,每一丝雾的流向都清清楚楚。这雾里有雷。很淡,像潮湿空气里将落未落的雨。它不会伤人,却能让踏进来的人从脚底升起一层极不舒服的麻意,心里发毛,方向感也会慢慢歪掉。
“收。”她低声一喝。
雾不散,反而先是一缩,然后从四周迅速抽回,像被那枚阵珠吞了回去。石台上重新清爽,只有一点点残余的凉意在空气里浮着。
秦岚站在阵心,慢慢吐气。
成了。
雷雾迷行阵,第二版。
她没有急着高兴。因为她知道,阵成只是开始。能用,和能用好,是两回事。
接下来数日,秦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熟练布阵上。
她给自己定下标准:从储物袋取出阵珠,到雾气完全展开,不超过五息。她一遍遍重复。有时在洞府中,有时在洞府外的石坪上。夜里山风大,雾刚出来便被吹散。她便改在背风的石凹里练。两天后,布阵时间缩到四息。又过三日,缩到三息半。
三息半,几乎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极限。她甚至试过不用手,只以神识引动阵珠,但那样太险。阵珠是外物,不是本命法宝,光凭神识催发,一旦出错,雾气会反噬己身。秦岚试过一次,差点被自己的迷雾蒙了神智,从此绝了这个念头。
与此同时,她开始练习在阵中的配合。她先在石坪上插几根木桩,再激活阵法。迷雾升起的瞬间,她以雷行步蹿出,在雾中转三个方向,每个方向点出一记雷弧指。起初总会打偏,因为雾气会让人对距离产生错觉,连她自己也逃不过。她必须完全依赖观雾法,才能在雾中辨清那几根木桩的位置。
又是三日。雷弧指三发三中。她能把阵、步、指接成一套。从布阵到出手,整个过程不超过六息。
秦岚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只会坐在坊市里卖阵盘的散修了。
至少,若再遇郑三那种人,她不用提前半日去埋阵。他敢来,阵便能起。
阵成了,修为也不能再压。
秦岚感觉得到,体内灵力已到了某个临界。这些天她每日以中品雷灵石和雷泉灵水打坐,筑基初期的瓶颈已薄得像一层纸。可纸再薄,也还是纸。没有机缘,没有顿悟,光靠蛮力去撞,只会伤了经脉。
她在等一场雷雨。
落霞山脉的夏夜,雷雨多。可这几日偏偏天上只有疏星,连片云都不见。秦岚等得心浮,索性不再刻意去等,转而在洞府中安心研读《九霄雷狱经》筑基篇。经文到最后几段,字字都像有雷光。她越读越慢,有时一段要反复咀嚼大半日。
第十日夜,雨来了。
秦岚是被雷声惊醒的。
轰的一声,像天被撕开一道口子。洞中雷泉的水面被震出一圈圈细纹。她披衣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大雨如注,山风狂得把老藤都掀了起来。暗紫色的天幕上,银蛇乱舞,一条接一条,劈向远处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