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雾雷口（第1页）

紫雾深处，路已经不像路了。

秦岚走在最前，半侧着身，右肩擦着岩壁。那岩壁湿冷，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一碰便簌簌地往下掉。她的步子极慢，每踏出一步，都要停半息。银丝在袖中绷得笔直，像一根探入深水的钓线，替她感知着前方半丈内的每一丝雷气。

“停。”她忽然开口。

四人同时顿住。顾长明的大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柳青芷半蹲下来，几根细藤从她鞋边钻入碎石，随时准备把人往后扯。何老阵修微微眯眼，盯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紫雾。

秦岚没有解释。她只觉得银丝那头的雷气忽然乱了。像有十几条小鱼从水底同时窜起，朝同一个方向聚去。那感觉极短，短得若她不是一直全神贯注，几乎会错过。

“退。”她低喝。

四人往后退了三步。就在这一瞬，五步外的雾中忽然亮起一团拳头大的银光。那光极静，像一朵开在雾里的花。可下一息，它便炸了。

轰的一声，气浪把秦岚的头发猛地掀到耳后。碎石与雾气混成一片，噼里啪啦地打在岩壁上。柳青芷被震得往后一仰，被顾长明一把扶住后心。秦岚站在原地没动，只有袖口被气浪撕开了一道小口。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浮雷。

比方才在谷口遇到的更密集，也更突然。这些雷团不知何时会凝成，又不知何时会炸。它们藏在雾里，像藏在黑水里的暗礁。

“能不能绕？”顾长明低声问。

秦岚摇头：“这段路上全是。只能慢慢过。”

她重新放出银丝，继续前探。四人又走。这次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顾长明的阔剑偶尔擦过地面，刮起几粒碎屑。那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像有谁在极远处磨刀。柳青芷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她怕自己的声音会惊了这雾里的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终于薄了些。岩壁上的水珠少了，地面也不像之前那么焦黑松脆。秦岚把银丝收回，手指已经酸得有些僵。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人都还在。柳青芷脸上全是细汗，原本圆润的下巴被紫雾衬得发白。何老阵修走得有些喘，却还稳。顾长明额角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被方才那颗浮雷的碎屑划的，他自己似乎没察觉。

“前边能歇。”秦岚道。

她看见前方拐弯处，有一小片被突出岩壁遮出的凹穴，像半个敞口的浅洞。地面较干，也避风。四人走进去，顾长明先检查了一圈，确定无浮雷气息，才收了剑。

秦岚背靠石壁坐下，闭眼调息。柳青芷翻出水囊喝了两口，又递过来。秦岚接过，抿了一小口。水很凉，带着竹筒的一点清苦味。她又递回去。顾长明没喝水，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灰布，慢慢擦他的阔剑。剑上的雷光已经散了，露出黑沉沉的剑身，像一截从山体里凿出来的旧铁。

何老阵修靠坐在最外面，半眯着眼，望着雾里。忽然问：“这雾雷口，你估计还有多远？”

秦岚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又睁开。方才观雾时，她已隐约感知到前方的雾气在变薄，地面也有轻微的上仰。那种变化极细，像长夜将尽时，天边最早的一线灰白，藏在重重雾气之后，却真实存在。

“不远了。”她道，“再有一段，会开阔些。”

“你怎知道？”柳青芷好奇。

秦岚沉吟了一下。这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她不想轻易提及传承，便只挑了最浅的一层说：

“我走这一路，一直留意着雾的流向。越往前，雾气越薄，地气也稳。岩壁上的雷痕比谷口处旧，说明这地方浮雷长期往深处走，却并不堆积。按雾势看，前边多半有出口。”

她说完，看了一眼何老阵修。

老人点点头：“你倒把我这老头子都比下去了。这雾雷口，我也只是听过。以前来的人，多半到半路就退了。能亲眼看见它尽头的，今日怕是头一遭。”

柳青芷“哦”了一声，似懂非懂。顾长明把剑插回背后，说：“管它尽头是什么，去了便知。”

四人收拾起身，继续向前。越往前走，雾越薄。等拐过第三个弯道时，秦岚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天光。那光从头顶极高处漏下来，像从一口深井里望见了天。她加快脚步，顾长明紧随其后。柳青芷几乎小跑起来，何老阵修在最后，也不由得直了直腰。

眼前骤然开阔。

那是一处极阔的谷中腹地。雾在这里淡了许多，只在地面浅浅地铺着一层，像黎明前田间的水汽。两侧崖壁高耸，左壁稍缓，右壁几近垂直。秦岚第一眼便看见，那面几近垂直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凿着许多方形的洞口。有的洞口塌了，有的被暗紫色的藤蔓封住，有的还能看出规整的门框和石阶。像一面上古修士留下的巨大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