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是被小银子拱醒的。
那感觉很轻,像有人拿一团湿软的棉絮一下下擦她的下巴。她睁开眼。蓝光从石门外漫进来,正落在她的膝上。小银子蹲在她腿边,鼻尖还贴着她的下颚。见她醒了,它退开一点,耳朵动了动,极轻地“唧”了一声。
“知道了。”秦岚哑声道。她撑着石床坐起,才发觉自己仍保持着昨晚靠墙的姿势,两条腿早麻了。左小腿外侧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一道新口子。血早就凝固,和裤管粘在一起,扯一下便疼。她没去管。
洞里很静。河水的光从门口流进来,把石室照成极淡的银蓝。她慢慢挪到门边,朝外看。河还是那条河。银白如旧。昨夜里像梦,如今还醒着。
“水。”她低声道。
小银子已经跳到门外,沿着河边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它似乎想领她去哪儿。秦岚迈出门。河边的地苔很潮,踩上去软,有细微的水声。她没走远,只在近处一块被水冲得发亮的黑石旁蹲下。石面上有一小汪清水,是夜里积下的水汽。秦岚先用指尖蘸了蘸,抹在唇上,才掬起来,慢慢喝了两口。水是淡的,没有雷元水那么麻,只带着石头和风的气味。她又喝了几口,才觉出渴。这几日,她几乎没有真正喝过一次水。
喝完水,她在岸边坐下,把伤处检查了一遍。左肩的撞伤已消了肿,只是青得厉害。右膝能动,但一弯就酸。腰侧最长的那道口子结了层薄痂,边上有些发红。她摸出雷罡纱,用河水浸了一小角,把几个还渗血的地方慢慢擦净。小银子就在旁边坐着,看她。她擦一下,它便甩一下尾巴。
“我不会死。”秦岚忽然说。
小银子耳朵一竖,歪了歪头。秦岚没再说话。她走回石室,把储物螺戒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放在石床上。她要看看,自己还剩下什么。
入渊前那几个月,她几乎把能买到的都买了。为了防着这一天,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真用上了,她得清点清楚。
先是伤药。
她数了数,还剩下五瓶止血散,两罐生肌膏,三瓶清心散,两瓶回灵丹,两瓶解瘴丹。小银子那几瓶养神丹,她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里,没和其他药混。她拿起一瓶止血散,倒出些细粉,敷在左腿那道新口子上。药粉一落,疼得她腿一缩。她咬了咬牙,又敷了右膝。这药极普通,是坊市里能买到的最好的。再好的,她也买不起了。可就是这些,也花去她一大笔灵石。
然后她翻出几瓶辟谷丹。一共四瓶,每瓶二十粒,足够她撑过很长一段时日。她先取了一粒,用雷元水送下。小银子凑过来嗅,她笑了一下:“你要吃这个?”小银子别开脸,明显不要。她便不勉强。
再取,是符箓。破禁符八张,品相尚可。隐息膏四瓶。雷火符五张,是她自己用雷胆石碎末和银雷石粉画的,威力不大,但在这地底能防身。雷击子十二枚,用油布包成两排。这些是她的底气。
再取,是法器和布阵之物。
一面古铜色旧镜,她从不照,只用来辨别灵气流动,是她在黑市花三十块灵石收的。紫电鞭盘在一边。九霄雷旗三面,已用旧布裹好。雾心珠、银丝四捆、阵基原石二十块、青盲石碎块若干、银雷石粉三包、黑雷砂两包。最底下,还有两套她早就做好的改良聚灵阵盘。这阵盘她本是带去坊市卖的,如今倒正用得上。她把一套放在石室中央,轻拨阵眼。一阵极淡的银光从阵盘上漫起,把河边的雷气慢慢引了进来。石室里的空气立刻清润许多。小银子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啪地一下滚到阵盘旁边,把肚皮朝着秦岚。秦岚没管它。
灵石,她还有约莫三百块。中品十五块。下品两百出头。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家底。在这地底,灵石买不了任何东西。可它能做阵基,能温养雷旗,也能在灵气不济时救命。她一块也不敢糟蹋。
她把东西分门别类,重新收好。中品灵石与几瓶紧要丹药放入父母玉坠,那玉坠虽小,却最安全。其余塞回储物螺戒。这螺戒空间约半间屋,已被装得满满当当。她看着那排排瓶罐,心里终于有了些底。
“够了。”她低声道。
小银子见她起身,也站起来。它今天格外粘人,总绕着她的腿走。秦岚没撵它。她知道,这小东西大概也觉出了这地方有多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秦岚开始沿河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