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雷雨相伴石室为家（第1页）

蓝电谷的入口，秦岚后来又去过几次。

每次都是独行。她不让小银子跟。小银子起初不肯，堵在裂口外，尾巴竖得像根小旗。秦岚不撵它，只道：“你等在这里。”便侧身进去。小银子“唧唧”叫了两声，见她不回头，才慢慢退回黑石旁。等秦岚出来，它总还在那里，团成一团，把尾巴垫在身下。见了她，便跳起来，绕着她转三圈。像在数她是不是少了哪块肉。

秦岚一次比一次走得深。

最初她只敢在谷口站半刻。蓝电雨从谷顶纷纷而落，像无数条细的银蛇。有几道打在她肩上，雷甲护身便是一阵乱颤。她不退。她让那雨落在身上，再以雷淬术慢慢磨。那里雷气纯，比银水河边浓出何止数倍。她练了三四回，便觉出不同。雷淬术与这蓝电雨相合。像两块磨石，彼此都硬，越磨越快。她的皮肉在雨里泛出银光。有好几次，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血都变成了淡蓝色。回去后，小银子闻她，像闻见了什么怕的东西，躲了半日才肯近身。秦岚也不管它。

又过了些日子，秦岚在谷口以内十丈处，找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黑石。那黑石像一口倒扣的小舟，四周蓝电雨稀些，是个能坐人的地方。她先自己坐过两回。第三次，她回来后，看了小银子很久。

“明日，你跟我去。”她忽然说。

小银子正窝在石床里，一听这话，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它没叫。只抬头看秦岚。秦岚也不看它，只低头擦那几面九霄雷旗。小银子从窝里出来，走到她脚边，坐下。它的尾巴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秦岚说：“不用怕。有我在。”

第二日，秦岚给小银子颈上的银索又缠了一道雷蚕丝。那银索比刚戴时更稳了。她道：“你跟着我。我踩哪里，你踩哪里。别抬头。别跑。”小银子“唧”了一声，尾巴轻轻夹了夹。

他们从风石道过去。小银子跟在秦岚身后。它没有像从前那样东跑西跳。它很安静。到了裂口前，秦岚蹲下，和小银子平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细的光。怕。可也信。秦岚伸出手。小银子把下巴放进她掌心。秦岚说：“若受不住，就扯我裤脚。”小银子“唧”了一声。

秦岚侧身进了裂口。小银子跟了进来。

裂口里窄。秦岚走几步，便回头。小银子在窄石间挤着，四只爪子踩在她的脚印里。它不叫。脖颈上的银索在暗中很亮，像给这窄道点了半盏灯。秦岚没再回头。

出了裂口，蓝光猛地一盛。秦岚的雷甲护身已自动漫开。她转头，看见小银子。它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毛全炸着，尾巴像条僵直的银棍。可它没退。秦岚说：“别怕。再走几步，到那块黑石上去。”

小银子跟着她。一步，一步。蓝电雨从谷顶落下来，有些打在地上，有些擦着小银子的毛。它颈上的银索每被蓝电擦过，便轻轻一亮。那“引”字在光中一闪一闪，像在替它挡去最厉的那几缕。秦岚走到黑石边，自己先坐上去。小银子也跳了上去。黑石不宽，一人一兽正好。秦岚盘膝，小银子蜷在她膝边。它的身体还在抖。

“坐好。”秦岚道。她将一面九霄雷旗插在黑石后方。旗面“唰”地展开，替他们挡去三成从后方飘来的雨。前方仍有雨落来。秦岚闭上眼，开始运转雷淬术。她身周的雷气缓缓聚起，像一层薄的银雾，把她和小银子都罩了进去。那些蓝电雨打在这层银雾上，炸成细小的光点，落在她肩头，落在小银子背上。小银子一抖。秦岚没睁眼，只把一只手按在它身上。灵力从掌心渡过去，缓柔。小银子慢慢不抖了。

它开始呼吸。一呼，一吸。与秦岚同频。

蓝电雨仍在落。谷中很静。那“咚咚”声又在很深处响了一下。小银子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秦岚也没动。两人在黑石上，像两块被雨慢慢洗亮的石头。不知过了多久，秦岚才睁眼。她低头。小银子蜷在她腿边，浑身银毛湿漉漉的，却不再发抖。它的银尾搭在她膝上，有淡的蓝光在毛尖一闪一闪。秦岚摸它。它“唧”了一声，像在梦中。

“好了。”她低声道。

那天回来，小银子吃了两条鱼。它从未吃过那么多。秦岚也多吃了一枚地苔。两人都累极了。夜里，小银子没有回窝。它跳上石床，贴着秦岚的腿躺下。秦岚没赶它。蓝电谷的雨，还像在它毛上留着。她摸了一把。那毛极软，像湿透的月光。

从这日起，秦岚再去蓝电谷，小银子都跟着。它不再止步裂口。它知道哪块石头能踩。哪阵雨来时，该往秦岚身后躲。它甚至学会在秦岚入定时，替她看风。谷中蓝电雨时有时疏，小银子若觉出不对，便用尾巴抽一下秦岚的小腿。秦岚睁眼，总能看见它一脸认真。她有时想，这小东西，真长本事了。

也就在这之后，秦岚的雷淬术，真正逼近了大成。

她在蓝电雨中坐得越来越久。从半刻到一个时辰。从一个时辰到半日。蓝电打在她身上，已不再像针，只像轻的雨。她的皮肤下透出一层淡银色，偶尔有细的蓝纹，像被这谷底蓝雷烙上去的。小银子也不再怕她身上那点光。它开始喜欢窝在她腿边。那里有温度。有雷。有它们都熟悉的气味。像这整座地渊里，唯一让彼此都安心的角落。

一日，秦岚从蓝电谷回来。她在石室门口站住。小银子先跑进去，又跑出来。那根银尾在暗处亮得惊人。秦岚看着它，忽然道：“再过些日子，我们往谷里再走深些。”

小银子回头。它的眼睛在蓝苔光里，像两颗极亮的星。它“唧”了一声。这次不是怕。

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