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西,散修坊市。
天刚过午,日头被一层薄云遮着,光线寡淡。坊市里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秦岚从北门入城时,守城的散修护卫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她没理会。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从秘境里出来的焦黑衣衫,破得不成样子,左袖没了,右肩处凝着暗红色的血痂。头发半散,几缕碎发黏在颊边,脸被雷劈过似的,白得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偏生走路时背挺得极直,一步也没停。
坊市里不少人认出了她。
“那是秦家那个雷灵根?”
“不是说去了落雷秘境……怎么弄成这样?秦家连件法衣都不给换?”
“嘘,少管。秦家的事,轮得到你我插嘴?”
秦岚没有去听。
她径直走进散修联盟的办事处,那是一栋两层的灰石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被风磨得发亮的铜匾。里面还算宽敞,几排旧木架子上堆着玉简、卷宗和一些落了灰的任务牌。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修士,筑基中期,姓周,坊市里都叫他周管事,正闲闲地翻着一本旧账册。
见有人进来,他抬头,随即眉头一皱。
“秦小道友?你怎的……”
“周管事。”秦岚站在柜台前,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想托联盟保管一样东西。”
周管事放下账册,上下打量她。都是散修,他见过不少从秘境里爬出来的修士,也见过不少只剩半条命的人。但秦岚这个模样,已经不只是“狼狈”能形容的了。她的眼底很静,静得有些不对。
“什么东西?”
秦岚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布包,布上沾着血,裹得却极紧。她把布包放上柜台,推过去。
“一封信。不是玉简,就是纸。里面的内容,我没让任何人看过。”
周管事眉头更紧了。
“这是何意?”
“若我三日之内不来取回,请联盟代为拆开,将内容抄录数份,送往城中各大商铺、各家族门房。若我来了,此事作罢,劳烦周管事把信原样还我。”
周管事沉默了几息。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秦岚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写的是秦岚的私事。周管事若拆了,自然知道。若没拆,等三日便是。”
周管事目光微闪。他在坊市里待了二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眼前这个炼气九层的姑娘,看着半死不活,可话里透出的意思,让他这个筑基修士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可知,联盟的规矩,不替人淌家族浑水。”
秦岚道:
“所以秦岚只是请联盟保管一封信。拆与不拆,三日之后自有分晓。若秦岚再回不来,这封信也只是被送到门口,没人需要开口说一个字。”
她顿了顿,语气极轻:
“这算不得淌浑水。”
周管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秦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嘴唇干裂,因失血而泛着不正常的白,但那双眼睛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纹丝不动。
“好。”周管事终是点头,“按你的要求,三日。”
秦岚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周管事。”
她转身走出了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