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雾童（第1页）

秦岚没有立刻离开白雾森林。

她从密林深处退出来后，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小丘上坐了大半个时辰。兜帽已经拉下，头发被雾气和冷汗浸透，有几缕黏在额边。她闭着眼，慢慢调息。心跳终于不再那么急，可后背还是凉的。那东西的气味像留在她鼻子里，怎么也散不掉。

她仔细回想昨夜的每一个细节。

那东西发现她，是在她攀上树后不久。当时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可它只是站在雾里，朝她笑了一下。没有眼睛，却能看见。它知道她在哪里，甚至可能一直都知道。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在等。等到夜里，等到她最不敢动的时候，在树下绕来绕去。那样子不像追杀，更像戏耍。像一个孩子用棍子拨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虫。

秦岚睁开眼，慢慢站起来。

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立刻原路退回。银丝还在，雾虽浓，但她可以摸着回去。二是继续留。雾心石还在，雷击木的线索也在北边。她若现在走了，这一趟就只有几株白雾草和三根品相不佳的铁骨藤，连任务的零头都不够。

她垂下眼，把破雾符揭开一点，看了看余下的灵光。那符纸已经有些发软，纹路淡了不少。她算了算，至多再撑一天。一天时间，不够她再深入，也不够她在那东西的注视下取走雾心石。

所以，走。

秦岚下了决心，沿着来时的银丝，慢慢往林外退。她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先以神识扫过，再落足。林中的雾浓得化不开，五步外便一片模糊。她的神识被青盲石压得厉害，探出去最多一丈，像人蒙了眼，只能用手摸。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忽然停住。

前方一丈处，银丝断了。

不是自己断的。她亲手埋下的那段丝，被什么东西从土里拽了出来，松松地挂在草茎上，像一条被抽了骨的蛇。断口参差，不是刀子割的，是被硬生生掐断的。

秦岚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周很静。方才还有一两声鸟叫，现在什么也没了。只有雾气慢慢流动，把她的衣角打得发潮。她缓缓将短匕从袖中滑出，握在掌心。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悄悄摸出一枚雷光警示阵盘。这阵盘不过巴掌大，是她出发前新做的，还没试过。

雾里没有任何声音。

可她知道，它来了。

那气味更浓了。腐烂的草叶，死水，还有某种极淡的、像晒干鱼鳞似的腥寒。气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让她分不清方向。

忽然，头顶的雾晃了一下。

秦岚猛地抬头。灰白色的雾层中，一张大得畸形的嘴倒挂着朝她裂开，嘴缝里全是雾，雾里有极细小的灰色牙齿，密密麻麻，像两排生锈的针。

她几乎本能地往后一仰。那东西擦着她的额发扑下，四只细长的手脚同时着地，轻得像没有重量。秦岚往后急退，脚下雷行步施开，一个后纵跃出两丈。她反手将阵盘甩出，灵力一激。那阵盘在空中转了一圈，啪地嵌入泥土，十几道银白雷丝同时炸起，朝雾童绞去。

那东西反应更快。它没等雷丝近身，已像一片灰白薄纱般朝右飘开，轻飘飘地落在三丈外的树根旁。雷丝扑空，只在地上打出几道焦痕。

秦岚心中一沉。这东西的速度，比雷光警示阵的激发还快。

她不等它再动，右手抬起，雷弧指屈指弹出。一道银色电光破雾而去，正打在雾童刚才落足之处。可它又飘开了，像没有重量，像一团被风吹着的灰。雷弧擦着它的肩头打在一棵老树上，树干焦黑一片，滋滋冒烟。

它没受伤。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不在乎。

秦岚盯着那东西。它蹲在树下，头歪向一侧，大嘴一张一合，有灰白色的雾气从嘴角溢出来。它的手指在地上来回划动，像是极兴奋，又像是极不耐烦。

“你不想我走。”秦岚忽然开口。

声音在雾里有些闷，也有些不稳。她不指望它听懂。她只是需要听见自己的声音，好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东西裂开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咯咯”。

然后它又动了。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还快。秦岚只觉眼前一花，那灰白身影已经贴到她身前。她来不及多想，短匕横斩，同时身体后仰。短匕擦着它的手臂划过去，像割在一团极韧的湿布上。雾童怪叫一声，枯爪扫过她左肩，撕下半截斗篷，也带走了她一片衣料和一层皮肉。

秦岚闷哼一声，借力滚出。左肩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烧红的铁片刮过。血很快渗出来，把里衣染成暗红。她咬牙起身，不敢再看伤口，转身就往雾更浓处跑。

这决定不是明智之举。浓雾深处，她的神识会被压得更狠，路更难辨。可她没有办法。雾童挡在退路上，像一道灰白色的墙。它封住了她往回走的所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