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拆禁（第1页）

紫云涧的夜，并不安静。

秦岚坐在营地边缘，听着谷中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盖过去，像有人在极深的地方滚动着无数细小的铁珠，一阵阵，从地底翻上来。有时又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雾中翻身，压得空气微微发抖。

她闭着眼。雷灵根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谷中雷气丝丝缕缕，像无数只细小的手，从雾里伸出来，触碰她的皮肤。不是暖，也不是冷。是麻。一种极轻的、要渗进骨头里的麻。

“怎么样？”柳青芷轻手轻脚地凑过来，递了半块干饼。秦岚接过，没吃。

“能拆。”她道。

“什么时候？”

“快了。”

秦岚抬头，看向天边。夜色开始往里收。远处山脊上，有一道极淡的青灰泛起来。破晓还差约莫一个时辰。她站起身，把干饼塞进袖中。身后，顾长明也已经醒了。阔剑横在膝上，眼底清明，像根本没睡过。

何老阵修从石头上慢慢坐直。他看了秦岚一眼，问：“有几分把握？”

“七分。”秦岚道。

“若强拆呢？”

“五分。”她的声音很平。

何老阵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紫云涧入口的雷禁，他昨夜也远远看了一会儿。那东西像一道活的雷墙，贴在谷口，时而亮得发白，时而暗成淡紫。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

他道：“七分，可以一试。不然等大部队来，我们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四人不再多言。简单收拾行装，朝谷口方向走。他们走得极轻。脚下碎石被雾水打湿，踏上去几乎无声。越靠近谷口，空气越沉，像整片天都在往下压。秦岚闻到一股极浓的雷腥味，像烧过的铁浸了水。她的额发被风不停掀起。顾长明走在她前头，半剑出鞘，剑身上有细细的电光在跳。柳青芷的指尖已经微微发亮，几根细藤从她袖口探出，贴着地面爬。

秦岚忽然停下。

“就在这。”她道。

谷口到了。

紫云涧的入口，比她想象中更窄。两侧黑紫色的岩壁如两扇巨门，向内收拢。正中一道雷禁封住了去路。那雷禁不高，只到人胸腹，从这边岩壁一直延伸到那边岩壁，像一张极薄的、由无数银丝织成的幕。可它不透明。幕中雷光流动，忽明忽暗。有时薄得像雾，几乎要散；有时又骤然一亮，雷蛇乱窜，仿佛下一息就要炸开。

“这就是雷禁？”柳青芷小声问。

何老阵修负手细看，道：“是。但已比百年前弱了许多。若在全盛时，我们连靠近都难。”

秦岚没有接话。她上前三步，站到离雷禁不足半丈处。雷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慢慢伸出手，没碰，只悬在雷禁外三寸处，感受。她闭着眼，观雾法已开。这雷禁的“势”极乱，却仍有一丝极淡的流向。它从崖壁两侧涌向中央，又在中央某一点消失不见，像是被吸入地底。那里就是弱点。

可那弱点不稳。它像一条在浪里翻滚的鱼，时上时下，时隐时现。每次秦岚刚要抓住，它就又往旁边一滑。

“给我一刻。”她道。

她盘膝坐下。两面九霄雷旗插在身前两侧，旗面微动，像被谷中的风吹起，又像被雷禁引着。何老阵修在她身后两丈处席地而坐，取出一只旧罗盘，看着上面的指针慢慢转。顾长明与柳青芷左右散开，警戒。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渐渐亮起来。可谷口反而更暗了，雾更浓。秦岚的额上沁出细汗，眉间有雷光若隐若现。她的神识已经与那雷禁纠在一处。推演残片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像一枚生锈的旧针，在灰白的图景中一点一点描出禁制的脉络。她很痛。不是身体的痛，是神识像被雷禁反复撕扯，像有人拿毛刷子一遍遍刷着她的识海内壁。

“涨了。”何老阵修忽然低喝。